苏念赶到钟楼时,暮色己漫过塔顶的尖顶。老式钟表的齿轮在腔内转动,发出沉闷的“咔哒”声,每一声都像踩在绷紧的神经上。
“上来。”沈曼的声音从顶层传来,裹挟着晚风,带着说不出的冷意。
钟楼的楼梯积着厚厚的灰,每一步都扬起细小的尘埃,在从窗棂漏进的夕照里翻滚。苏念扶着斑驳的木扶手往上走,掌心能摸到历年刻下的划痕,其中一道很深的刻痕里嵌着半片指甲——是去年夏念安在这里玩闹时不小心蹭掉的,当时沈曼还笑着给她贴创可贴,说“我们念安最勇敢了”。
顶层的风很大,卷着苏念的头发贴在脸上。沈曼背对着她站在钟摆旁,怀里抱着夏念安,女孩的眼睛闭着,像是睡着了,小脸上还挂着泪痕。
“U盘呢?”沈曼没有回头,声音平得像结了冰的湖面。
苏念摸出平板电脑,举在手里:“放了念安,我就给你。”
“你觉得现在有讨价还价的余地吗?”沈曼缓缓转过身,夏念安的小手腕被她用布条松松绑着,“你真以为,周慧兰的日记里写的都是真相?”
她从口袋里掏出几张照片,甩在苏念面前。照片上是周慧兰和一个陌生男人的合影,背景是家隐蔽的诊所,日期标注着二十年前——正是林念星被调换身份的那段时间。
“周慧兰当年根本不是帮你母亲藏孩子,”沈曼的嘴角勾起一抹嘲讽,“她是在帮赵世昌处理‘麻烦’。那个男人是地下诊所的医生,专门替赵家处理见不得光的事。”
苏念的指尖冰凉,捡起照片时,指腹蹭过男人胸前的铭牌,上面刻着“陈”字——和当年给林念星接生的医生同名。
“赵世昌的大女儿生下来就有先天性心脏病,”沈曼的声音像淬了冰,“他需要一个健康的女婴替她活在阳光下,好继承赵家的产业。周慧兰收了他的钱,把主意打到了同时生产的你母亲身上。”
钟摆晃过,在沈曼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她怀里的夏念安动了动,睫毛颤了颤,似乎快要醒了。
“那你呢?”苏念攥紧了平板,指节泛白,“你当年帮着调换标签,也是收了钱?”
沈曼突然笑了,笑声被风吹得七零八落:“钱?我是为了报仇。”她猛地扯开衣领,颈侧露出道狰狞的疤痕,“看到这个了吗?二十年前,我妹妹就是被赵世昌的手下推下楼梯摔死的,只因为她撞见了他们转移赃款。”
夕照落在疤痕上,泛着陈旧的粉色,像条扭曲的蜈蚣。苏念想起沈曼总戴着高领毛衣,想起她偶尔抚摸脖颈时眼底的暗潮,心脏像被什么东西攥紧了。
“我潜伏在赵家十年,看着赵世昌用肮脏的钱步步高升,看着他的病女儿被当成公主娇养,而我妹妹的坟头早就长满了草。”沈曼的声音发颤,怀里的夏念安被惊醒,瘪着嘴要哭,被她轻轻拍着后背安抚,“我帮周慧兰换孩子,是想等她们长大,让赵家亲手养大的‘女儿’,亲手毁掉他们的一切。”
苏念突然想起林念星脖子上的枫叶吊坠——那是沈曼送的,说是“能辟邪”。现在才明白,那吊坠的锁扣里藏着微型录音器,这些年林念星和赵家人的对话,恐怕都被沈曼录了下来。
“夏知星在瑞士查到的,不只是军款的事吧?”苏念盯着她,“你是不是还和军火走私有关?周慧兰日记里被撕掉的部分,写的就是这个,对不对?”
沈曼的脸色骤变,怀里的夏念安突然用力挣扎起来,小手拍打她的肩膀,嘴里含糊地喊着“念星姐姐”。
“别吵!”沈曼没控制住力道,按住夏念安的肩,女孩“哇”地哭了出来。
就在这时,钟楼的楼梯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陆星延拄着拐杖,在林念星的搀扶下出现在门口,王警官带着警员紧随其后。
“沈曼,束手就擒吧。”陆星延的脸色苍白,呼吸有些急促,显然是急着赶来,牵动了旧伤,“仓库地基下的军火我们己经起获了,赵世昌也招供了。”
沈曼的瞳孔骤然收缩,她看向苏念手里的平板,突然明白了什么:“U盘里的加密文件,根本不是证据,是你们设的局?”
苏念没有回答,只是朝林念星使了个眼色。林念星突然冲向沈曼,不是为了抢人,而是用脖子上的枫叶吊坠,狠狠砸向旁边的齿轮组!吊坠的棱角撞在金属齿轮上,发出刺耳的声响,齿轮瞬间卡住,钟摆猛地停摆,巨大的惯性让顶层的地板都震颤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