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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3章 工厂里的骨灰与真相（第1页）

陆氏老厂区在城西，废弃了整整十五年。

陆寒琛踏进厂门时，铁锈味混着潮湿的霉味扑面而来。夕阳透过破碎的窗户照进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像凝固的血迹。

车间深处有光。

他顺着光源走去，脚步声在空旷的厂房里回荡。二十年前，这里机器轰鸣，工人穿梭；现在只剩寂静，还有角落里堆积的废弃零件，像一具具钢铁尸体。

周文远站在一台锈迹斑斑的大型机床前，背对着他。那台机床的铭牌还能勉强辨认：“V-07型精密机床，设计者：周子睿，1999年”。

机床的操作台上，放着一个深色木盒。骨灰盒。

“你来了。”周文远没有回头，声音在空旷的车间里显得格外清晰，“比我想的快。”

“解药。”陆寒琛停在十米外，“第二份解药给我，你要的条件，我可以答应。”

周文远转过身。他穿着黑色西装，胸前别着一朵白花，手里拿着一本泛黄的相册。

“先看看这个。”他把相册放在骨灰盒旁，翻开第一页。

照片上是一家三口——年轻的周文远、温婉的妻子，还有五六岁的小男孩。男孩手里举着一张奖状，笑容灿烂。

“子睿五岁，全市数学竞赛一等奖。”周文远的声音很平静，“他从小就聪明，比同龄孩子早两年上学，老师们都说他是天才。”

他翻到下一页。十岁的周子睿在工厂里，站在一台小型机床前，小脸上满是专注。

“十岁，他第一次来工厂。那台小机床是我特地给他做的玩具，但他三天就摸透了原理，自己改装了传动系统。”周文远的手指抚过照片，“你父亲当时也在，他说：‘文远，你这儿子将来不得了。’”

再往后翻，是十五岁的周子睿和那台V-07型机床的合影。少年站在自己设计的机器旁，眼神里是满满的骄傲。

“这张照片拍完三天后，他就死在这台机器下。”周文远合上相册，“安全系统失灵，传动轴突然失控，把他整个人卷了进去。等工人切断电源，己经……拼不完整了。”

陆寒琛的喉咙发紧：“那份录音——”

“是假的。”周文远打断他，“那个工人的录音，是被逼着录的。逼他的人，不是你父亲。”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型播放器，按下播放键。

先是沙沙的噪音，然后是一个陆寒琛从未听过的声音，低沉而阴冷：

“照我说的做，录完这段，你老婆孩子的医药费我全包。否则……你知道后果。”

接着是那个年轻工人带着哭腔的声音——和之前那盘磁带里的一模一样，但这次完整版多了后半段：

“周总，我对不起您……陆总让我在安全系统上动手脚……（抽泣声）不，不是陆总，是顾先生……他逼我的，他说如果我不录，就让我家人……”

录音到这里被粗暴地打断，接着是那个阴冷声音：

“够了。记住，出去后就说陆正廷指使的。说错一个字，你儿子明天就会‘意外’摔下楼梯。”

播放器里传来男人崩溃的哭声，然后是“咔”的一声，录音结束。

车间里一片死寂。

“顾先生？”陆寒琛问，“顾长河？”

周文远点头：“你爷爷当年的副手，陆氏最早的三个合伙人之一。二十年前你父亲和他竞争董事长位置，他输了，怀恨在心。”

陆寒琛的脑子里飞速运转。顾长河，他记得这个人——在他很小的时候，顾家就举家移民海外了。爷爷很少提起他，只说“道不同不相为谋”。

“他设计了那场事故，嫁祸给你父亲。”周文远继续说，“他知道我和你父亲情同兄弟，只要子睿一死，我们必然反目。陆氏内部一乱，他就有机会翻盘。”

“那你为什么……”陆寒琛看着眼前这个被仇恨折磨了二十年的男人，“为什么现在才说？”

周文远笑了，那笑容苍凉得像冬天的风：“因为三年前，我才拿到这份完整录音。之前那盘被剪辑过的磁带，我信了二十年。”

他从骨灰盒下面抽出一个文件袋，扔给陆寒琛。

里面是厚厚一沓调查资料，时间跨度二十年。有顾长河海外账户的资金流向，有他雇佣私家侦探跟踪陆家的记录，甚至有一份三年前的医疗报告——顾长河确诊胰腺癌晚期，医生判断活不过三年。

“他快死了。”周文远说，“临死前想‘忏悔’，托人把这盘完整录音和这些资料寄给我。信里说……他后悔了，但来不及了。”

陆寒琛翻看着那些资料，手指冰凉。二十年的仇恨，二十年的痛苦，原来从一开始就建立在谎言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