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沛一微微蹙眉,“按理我是女眷,招待外邦使臣的宫宴我不该露面才对。”
而且今日那契丹王子嚣张跋扈的做派,实在令她不喜。
若无必要,她也不想再见他。
段给使却道:“殿下,陛下的意思是,这次契丹来的毕竟是王后,于情于理须得有女眷作陪。除了您,陛下还点了汝阳公主和几位命妇进宫赴宴。”
既如此,周沛一也不好推辞。
只是这来的人正好是段给使,她不免要打听两句:“给使,契丹这事儿,我阿耶是什么意思?”
段给使无奈,寻遍整个大周,恐怕也只有眼前这小祖宗敢随意打探圣上的心思。
但他不好直说,只得躬身低语:“公主容禀,陛下的心思奴婢不敢妄议。只是奴婢以为,打仗劳民生财,陛下圣者仁心,也不愿边关百姓流离失所……”
周沛一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
但两国和谈又岂是上下嘴皮子一碰就能决定的事?
“我阿耶且先不论,”周沛一眉头微拧,“那些朝臣便是愿意和谈,恐怕也不会轻易让步。”
大周和契丹最近一次交锋,高将军率手下兵马险胜一筹。
大周如今显然占据上风,以周沛一对某些人的了解,他们势必要趁此机会好好打压契丹一番。
但契丹人恐怕也不是软柿子,任人揉捏,从那位行事恣意的耶律王子便可见一斑。
如此一来,两国和谈之事,还有得扯皮。
段给使闻言笑道:“殿下倒也不必担心,朝臣再如何,陛下心里都有数。再说,契丹这次下了血本,奉上不少好东西,想必他们自己也有所觉悟,知道这次和谈是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周沛一勾了勾唇,她哪里是担心契丹,她只是希望和谈顺利,边关也能不再有战事。
只求莫要生什么变故才好……
办完了陛下交代的事,段给使起身欲走,临走前忽然想起什么,停下脚步对周沛一道:“对了殿下,奴婢听回去传话的下人说,您打算过府见一见那个叫岑序的证人?”
周沛一神色一愣,“嗯……我本想着他今日才醒过来,且让他先歇息,正打算过两日再好生与他谈谈。大理寺没有拿到任何关于董宇杀人灭口的铁证,想来事后有人帮他清理过痕迹。”
别的不说,单就福昌郡主这几日露到明面上的作为,便足以让人怀疑,当初很有可能就是她帮着董宇毁尸灭迹。
“这个岑序既然敢来告御状,说不定还藏着什么关键证据。”她蹙眉猜测道。
段给使点头,“那明日,奴婢在府上恭候公主。”
周沛一推拒道:“这点小事,何必劳给使费心?”
段给使摇头,“公主不知,岑序这人……想必是突逢亲人噩耗,又吃了那样一番苦头,性情颇为孤傲。奴婢今日与他说了两句话,观他言辞间并不肯轻易取信于人。殿下若想让他乖乖配合,怕是不太好办。”
周沛一哪成想还有这等阻碍横亘在眼前,一时无言。
“这……他不愿说,难不成也不打算为死去的亲人报仇了?”
段给使却比她想得更透彻些,叹息道:“殿下和礼王世子虽无血缘,却终归是礼法上的宗族兄妹。岑序这半年为上告冤情四处碰壁,莫说殿下与礼王世子有这层关系在,单是您公主的身份,他怕是都不敢信您。”
说简单些,就是这人不再相信任何人,特别是在他眼里互相包庇、视百姓如草芥的权贵。
“……”
沉默半晌,周沛一也只能道:“待我明日见了人再说吧,总归会有法子的……”
段给使见她神色有异,不再多言,躬身告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