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深露重,桂月端着水盆进来,就见公主殿下正就着昏暗的烛光临摹字帖。
“殿下,”她放下水盆,轻声劝道:“夜里昏暗,您仔细眼睛。”
周沛一搁下笔,叹息一声:“心不静,不找点事情做还能怎么办呢?”
桂月蹲下为她脱去鞋袜,“反正都是旁人的事,殿下身份尊贵,何必处处替他们操心?”
“便是身份再如何尊贵,我也不是天仙,不食人间烟火……”
周沛一伸脚进水盆里,暖呼呼的热水淌过脚背,顿时舒缓走了一天的疲惫。
她闭眼慨叹,“你不必替我担心。你我如今也不是小时候了,长大了烦扰自然也就多了,于我而言不过都是些小事,可旁观他人的不幸,心里还是难免有些沉重。”
桂月闻言道:“殿下心善……”
周沛一无奈,“你也不必如此夸我。”
正如桂月所说,她身份高贵,又不受旁人束缚,想做什么便做了,哪需要什么理由?
桂月知道她不爱听这些奉承的话,乖巧地不再多说,捧着帕子为她擦脚。
“今日随我逛了许久,你也早些回去歇着吧,叫傅母来守夜便好。”周沛一道。
桂月笑着应了,“外间的炉子上热着水呢,殿下若渴了便唤一声。”
说罢,起身灭了多余的蜡烛,只留下一盏,伺候着公主躺下,方才端着水盆轻手轻脚地退出去。
*
第二日一早,太阳终于从积云中钻了出来,驱散了人间些许严寒。
用过早膳,周沛一坐上马车往段给使府上去。
两座府邸都在皇城跟下,其实离得不远。
马车缓慢行了半柱香的功夫便到了。
段给使领着人在门口候着,见马车停下,他两步迎上来,伸手扶她下来。
“外面冷,给使何必这么早出来。”
周沛一下了马车,触手指尖发凉。
段给使闻言笑了笑,“奴婢也是刚站定,您就来了。”
周沛一也不拆穿,笑着瞥他一眼,把手上抱了一路的手炉塞给他,便抬脚往进走。
段给使笑眯眯地俯身谢过,揣着手炉跟在她身后指路,桂月和曹寅等人退到后面。
一路领着人进了待客的厅堂,段给使亲自奉上茶,“殿下在此稍等片刻,奴婢已经派人去叫了。”
周沛一接过茶没喝,“他行动可还轻便?若是不便,不妨带我去见他。”
说罢,作势就要起身。
段给使忙道:“殿下放心,昨儿太医来看过,说他身上都是些皮外伤,需得慢慢养着,醒来除了疼,不影响行动。您身份贵重……他毕竟是男子,怎好卧在榻上与您见面?”
听到他说疼,周沛一脑海中就浮现出那天站在风雪里血淋淋的人,心下一揪。
“让太医再开些缓解疼痛的药送来,莫要省着。”
段给使知道她是个心软的,无奈应下。
这头说完,周沛一又问起宫里的阿耶,说起来也有两三日未见了。
段给使心道,祖宗您可总算想起陛下了。
自打那日照顾她一夜后回宫,陛下一日要问三回公主身子如何了,还在偏殿断断续续磨了三四个时辰,才紧赶慢赶着让他昨儿送了那么一瓶药丸。
陛下虽不愿多说,但可见得还是担心的。
但这小祖宗莫说惦记陛下,昨儿他去送药,都没见她关心陛下两句,叫他回宫复命时难免忐忑,生怕陛下问起来不知道该怎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