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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周沛一想得很好,然而等她回府叫来张熠丞,姿态做足了准备虚心请教他时,后者却一脸惭愧地拱手。
“臣当年家贫,只得一门心思埋头苦读,于科举的章程实在算不上通晓。说起来臣当时只得了个十八名,不想殿试时有幸入了陛下的眼,竟当场被点为了状元……说实在的,臣跨马游街时都还以为是在做梦呢。”
说完,抬头见周沛一一脸愁容,顿了顿又道:“不过臣在翰林院时听同僚说起过,许多举子来长安之前,都会想法子向当地的父母官求一封举荐信,来长安后便能凭借这举荐信拜访搭得上关系的朝臣,若是运气好再得几句指点,来年春闱便能多几分底气。”
周沛一闻言,下意识蹙眉。
“竟有这种事?”
张熠丞道:“臣都只是道听途说,不敢欺瞒公主。”
但周沛一并不好糊弄,她看得出张熠丞知道些什么,只是不愿意告诉她。
就是不晓得,他是不想给她留下一个谗谄面谀的佞臣形象,还是觉得这种事告诉她一个公主也没什么用。
周沛一想了想,便也不问。
改革如此牵扯甚大的事,光是听一个人的片面之词也不妥当。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她想起昨日在大慈恩寺看到的那些聚在一处谈笑风生的举子,心中忽然有了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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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大慈恩寺
这座佛寺占地不小,据说是前朝某位皇帝信佛,为了率领朝臣来此处做法事,特意命人扩建过两回,这才有了如今的规模。
可惜本朝圣人并不信这些,没了朝廷的资助,这座寺庙不似以前繁盛,但好在并未因此败落。
如今寺庙里的僧人便靠接济来往的读书人和百姓的香火钱来维持生计。
长安坊间的房子不管是买还是租都贵得很,一般外地来的举人即便算不得穷,在长安没有能投奔的,为了省点银子也会选择客居在寺庙里。
只需偶尔帮寺庙抄写些经文,便能省下一笔租子,何乐而不为呢?
且住在寺庙里也有好处,邻里都是说得上话的同年,有时多出门走走,还能“恰好”碰见一些大人家的内眷,或者来此上香游玩的世家公子。
倘若又“恰巧”能搭得上几句话,说不准又是一段才子佳人或者高山流水的佳话。
以上种种巧遇便是都没有,读书闲暇时和一众同年们凑在一处谈天说地,说不定也能借机套到点春闱的消息。
譬如,今年哪里又遭灾啦?洪灾还是旱灾?朝廷又是怎么救灾的?
记一记,说不准会考。
又或者是猜测一下今年春闱的“知贡举”会是谁?是礼部侍郎还是哪位翰林学士?谁能跟他家沾亲带故地攀上关系?
哎呀!不做什么,就是打听一下这位大人的喜好,看看若是由“他”主持春闱会出什么题,也好早做准备。
如此,这些举人时不时就会聚在一起,哪怕不爱闲聊的,也要跟过来听别人说,生怕错过什么重要消息。
一辆平平无奇的马车在大慈恩寺门前停下,驾马的车夫身材高大,从马车上跳下来掀开帘子,只见一身穿锦衣头戴玉冠的俊俏公子从马车里钻出来。
寒冬腊月的天儿,手里还捏着把折扇,端得一副风流倜傥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