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薄雾还未散尽,阿晚推开院门时,一眼就看到了放在门阶上的两大袋东西。
印着可爱兔子图案的孕妇裙,纯棉的宽松孕妇裤,还有那些瓶瓶罐罐的营养品,整整齐齐地码在袋子里。最上面压着一张便签,字迹写得格外工整,褪去了往日的凌厉,带着几分笨拙的认真。
阿晚的目光落在那句“不舒服的话,随时给我打电话”上,指尖微微发颤。
她蹲下身,伸手碰了碰那件浅粉色的孕妇裙,面料柔软得不像话,是她从前最喜欢的质地。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泛起一阵细密的疼。
这些日子,这样的场景,早己成了常态。
清晨醒来,门口会放着温热的小米粥和养胃的咸菜;傍晚回家,院角的月季又多了几株新品种;夜里腿抽筋时,第二天门口就会出现一本《孕期护理大全》,上面还圈着缓解抽筋的方法。
傅斯砚的改变,她看在眼里,也记在心里。
那个从前高高在上、偏执疯狂的傅氏总裁,如今会系着沾了油渍的围裙,跟王婶学熬孕妇粥;会蹲在便利店的货架前,对着清单手足无措地挑选;会捧着厚厚的孕期书籍,在巷口的路灯下,看得入了迷。
他不再像从前那样,用强硬的手段逼迫她,不再用疯魔的言语纠缠她。他只是远远地守着,用一种近乎卑微的方式,一点点渗透进她的生活。
阿晚抱着那两大袋东西,走进小院,将它们放在石榴树下的石凳上。她一件件地翻看,指尖拂过那些柔软的衣物,掠过那些印着“孕妇专用”字样的瓶罐,眼底的防备,竟在不知不觉间,裂开了一道缝隙。
她想起昨夜孕吐得厉害,蜷缩在床上,浑身发冷。今晨门口就多了一包草莓味的孕吐缓解糖,是她多年前随口提过的喜欢的口味。
原来,他都记得。
记得她的喜好,记得她的禁忌,记得那些连她自己都快要忘记的细枝末节。
阿晚坐在石凳上,指尖轻轻覆在小腹上,那里传来一阵微弱的暖意。她低头看着平坦的小腹,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若是傅斯砚真的能一首这样改变下去呢?
若是他真的能放下偏执,好好照顾她和孩子呢?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阿晚强行压了下去。她猛地站起身,将那些东西塞进储物柜的最深处,像是在掩藏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
她忘不了江城顶层的囚笼,忘不了母亲临终前的绝望,忘不了那些日夜不休的折磨。那些伤痕,刻在骨血里,刻在骨血里,不是几句温柔的话,几件贴心的礼物,就能轻易抹平的。
阿晚靠在储物柜上,眼眶微微泛红。
她怕。
怕这又是傅斯砚的一场算计,怕自己一旦心软,就会再次跌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可心底的坚冰,却在傅斯砚日复一日的温柔攻势下,悄悄融化着。
就像此刻,窗外的阳光透过枝叶,洒在储物柜的门上,映出细碎的光斑。那些被藏起来的衣物和营养品,像是一颗颗投入心湖的石子,漾起一圈圈,名为动摇的涟漪。
坚冰之下,暗流涌动。
阿晚知道,自己的防线,快要守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