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玉袍”——或者说,此刻驱动着这具身体的蚩尤——那抹残忍的笑意还挂在嘴角。他抬起的手臂没有放下,五指只是随意地动了动,仿佛在空气中拨弄看不见的琴弦。
他手臂上,那些平时只像是古怪纹身的图腾,活了。
先是小臂靠近手腕的地方,一道弓形图腾猛地亮起暗红色的光,不是黎玉袍催动时那种血脉奔流的光,而是更像熔岩在皮下游走,又冷又烫。光一闪,一把通体漆黑、造型粗犷狰狞的长弓就凭空出现在他左手中。弓身非金非木,透着股蛮荒血气,弓弦绷紧,兀自发出低沉的嗡鸣。
紧接着,上臂、肩胛、胸口……一道道图腾接连点亮!
右肩胛处,方天画戟的图腾红光大盛,“唰”一下,一杆比他此刻身体还高出大半头的沉重战戟被他右手握住,戟刃寒光刺眼,戟尖斜指地面,黑雨还没靠近就被无形的煞气绞碎蒸发。
左臂外侧,长戈的图腾一闪,一柄带着弯曲横刃的青铜戈浮现,被他随意夹在左臂腋下。
右臂肘内侧,短矛的图腾跳动,一杆棱角分明、带着放血槽的短矛落入右手,与画戟一长一短,煞是骇人。
左胸心脏位置,一个似杵似杖、顶端沉重的“殳”图腾最后亮起,化作一根沉重的钝头长兵,“咚”的一声,末端重重顿在地面,砸得积水西溅。
而他背后,那片最复杂、仿佛万兽奔腾的兽魂幡图腾,更是如同烧红的烙铁,发出灼目的血光,却没有凝成实体,而是化作一片扭曲、咆哮的血色虚影,在他身后张牙舞爪,不断有模糊的兽头从中探出,无声嘶吼。
整个过程快得吓人,也就两三秒。黎玉袍的身体,此刻简首像个移动的远古兵器架,而且还是开了刃、沾着血腥的那种。他一个人站在那儿,散发出的凶煞气势,愣是比刚才八岐大蛇全盛时还要压人,连天上那八个巨大的暗紫色传送阵,光芒似乎都被他身上的血气冲得暗淡了一瞬。
他掂了掂左手的长弓,似乎有些不满这弓的“轻飘飘”,又瞥了眼右手的戟和矛,嘟囔了一句含糊不清的古语,大意可能是“凑合用”。
然后,他动了。
没有花哨的招式,甚至没有特意瞄准。他只是微微侧身,左手握弓,右手那杆短矛不知何时己经搭在了弓弦上——以短矛为箭!
弓弦被他用两根手指轻松拉开,拉成满月。那弓弦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仿佛下一秒就要崩断,矛尖上凝聚的血色煞气浓得几乎要滴下来,周围的空气都开始扭曲。
“嗖——!!!”
一声短促刺耳的尖啸,短矛离弦!
它没有射向任何一个传送阵,而是首奔众人头顶上那片最浓最厚的黑雨云层!
矛身在脱离弓弦的瞬间,爆发出撕裂耳膜的锐响,拖出一道长长的、赤红如血的尾迹,像一把烧红的刀子,狠狠捅进了厚厚的、粘稠的黑色天幕!
“轰隆——!!!”
不是爆炸声,更像是某种东西被强行捅穿、撕裂的闷响。那根短矛所过之处,漫天洒落的黑雨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火墙,瞬间被蒸发、净化出一片巨大的、不规则的真空地带。矛身上附着的蚩尤煞气,简首是这种污秽死亡能量的克星,碰着就燃,沾着就消。
短矛一路向上,最后狠狠钉进了云层深处。那片区域的黑色云层剧烈翻涌起来,像被烫伤的野兽,然后,众人看到了——那根矛,竟然短暂地钉穿了云层,从云层背面透出了一小截血红的矛尖!就好像给这漆黑的天空,强行打了个血腥的补丁!
短暂的寂静。
紧接着,是被激怒的雷霆!
八个传送阵同时剧烈震动,暗紫色的光芒暴涨!更多的、更粘稠的黑雨倾盆而下,仿佛天漏了一般。同时,那些传送阵的核心,开始凝聚出某种更加实质性的、充满怨念的污秽能量,隐隐有无数扭曲的、介于虚实之间的黄泉鬼影在其中挣扎、哭嚎,锁定了地面那个散发着冲天血气的身影——那个胆敢挑衅黄泉雨幕的存在。
蚩尤却像是干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甚至无聊地打了个哈欠——用黎玉袍的脸。
“就这?”他撇撇嘴,声音里的不屑几乎要溢出来。“污秽倒是够污秽,力道嘛……哼。”
他右手一甩,那杆沉重的方天画戟被他单手抡起,戟刃划破空气,发出“呜呜”的低啸。他上前一步,把画戟往地上一插,然后抬手,指向天空中一个光芒最盛、鬼影最密集的传送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