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当黎玉袍和司空听澜蹲在乱石堆前,震惊地看着那截青铜矛尖和甲片时,一阵低沉悠长的吆喝声从侧后方传来,打破了山谷的寂静。
“哦——呀啦索——”
两人立刻警觉地站起身,循声望去。只见不远处的坡地上,一个身影正缓缓移动过来。
那是一位藏族老人。他身材不高,背微微佝偻,脸上刻满了高原阳光和风霜留下的深深皱纹,皮肤是古铜色的,像老树的皮。他戴着一顶边缘磨损的旧毡帽,穿着厚重的、油光发亮的藏袍,脚上是传统的靴子。手里挂着一根磨得发亮的木棍,身后不远处,跟着一小群低头啃草的牦牛,毛色杂乱,但看起来很健壮。
老人的步伐很稳,不急不缓,走到距离他们十几米的地方停了下来。他抬起浑浊但依旧锐利的眼睛,上下打量着这两个穿着冲锋衣、明显不是本地人的年轻人,目光在司空听澜手里的短棍和黎玉袍身上停留了片刻,最后落在了他们身后那辆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灰色SUV上。
老人的眉头皱了起来,嘴唇动了动,用带着浓重口音的、不太流利的汉语试探着问道:
“你们……是……金珠玛米?”
金珠玛米?黎玉袍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是藏语里“打开枷锁的兵”的意思。看来这位老牧民是把他们当成部队的人了。
司空听澜反快,脸上堆起一个尽可能和善无害的笑容,用他自认为最亲切的语气说道:“阿爸啦,我们不是金珠玛米。我们是……嗯,是大学生,搞研究的,民俗考察队的!车子不小心开迷路了,走到这儿来了。”
他一边说,一边比划着,指了指车,又指了指手里的平板电脑。
老牧民眯着眼,仔细听着,目光里的警惕并没有完全消散。他慢慢走近几步,看了看他们的脸,又看了看车,最后目光越过他们,落在了后面乱石堆的方向。当他隐约看到那截露出一点的青铜矛尖时,浑浊的眼睛里似乎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异样神色,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迷路?”老人重复了一遍,摇了摇头,“这片‘鹰不落’谷地,没有路。外人很少进来,车子更开不进来。你们……本事大。”
他的汉语虽然生硬,但意思表达得很清楚,语气里听不出是夸奖还是别的什么。
“阿爸啦,您知道怎么出去吗?或者,离这里最近的村子怎么走?”姜雪他们也赶了过来,姜雪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柔和礼貌。
老人看了看新来的三人,目光在姜雪和姬明月脸上停了停,又看了看气质沉稳的东方景喻,似乎稍微放松了一点。“村子,远。太阳落山前,走不到。”他抬头看了看天色,“今晚,要下雪。”
高原的天气说变就变,刚才还晴空万里,这会儿天边确实己经堆积起了铅灰色的云层,风也更冷了。
“那……阿爸啦,您知道附近哪里可以避一避吗?”姬明月问,同时悄悄对其他人使了个眼色。这老人对这片“鹰不落”谷地如此熟悉,或许能提供些线索。
老人沉默了片刻,用木棍指了指山谷另一侧一个不起眼的山坳方向:“我的帐篷,在那边。不大,能挤一挤。”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我的牦牛胆小,你们的铁家伙,不要靠近。”
有地方落脚总比在荒野里挨冻强,而且这老人看起来虽然警惕,但并无恶意。
“太感谢您了,阿爸啦!”司空听澜连忙道谢,“我们保证不打扰您的牛!”
于是,一行人开着车,在老人不紧不慢的引导下他坚持走在车前面一段距离,小心翼翼地绕过牦牛群,朝着山坳驶去。车子果然没法首接开到帐篷边,只能停在一块相对平坦的坡地下方。
老人的帐篷是传统的黑色牦牛毛帐篷,不大,但看起来厚实保暖。帐篷旁边用石块垒了个简单的灶,上面架着被烟火熏得漆黑的茶壶,旁边堆着干牛粪燃料。一面褪色的风马旗在帐篷边的杆子上轻轻飘扬。
走进帐篷,里面弥漫着酥油、干草和烟火混合的独特气味。地方狭窄,但收拾得很整齐。地上铺着旧毡子,中间是火塘的痕迹,角落里堆着一些简单的生活用具和一卷卷毛毡。
老人示意他们坐下,自己则熟练地往小炉子里添了几块干牛粪,点燃,架上茶壶煮水。火光跳动,映着他布满皱纹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