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刚爬到峡谷正中央,活脱脱一个烧红的铁饼,把岩壁烤得发烫。黑爷闲着没事用手指头往旁边的石头上一戳,“滋啦”一声,指尖立马泛起层白印,烫得他赶紧往手上哈气,哈出的白气刚飘到半空就散了,嘴里嘟囔着:“这破太阳,是想把石头烤化了炼油啊?再这么晒下去,‘铁憨憨’的铁皮都得晒软了,到时候怕不是要变成‘铁瘫瘫’,瘫在地上起不来,那咱哥俩就得推着它走,推到猴年马月去。”空气里飘着晒干的野草味,混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铁锈气,吸进肺里跟吞了把沙子似的,燥得嗓子眼首冒烟。黑爷咽了口唾沫,感觉喉结动一下都能听见“嘎吱”声,跟生锈的合页似的,他赶紧从怀里摸出个军用水壶,拧开盖子“咕咚”灌了两口,水是凉的,顺着喉咙滑下去,却像浇在炭火上,刚下去就没了影,反倒更渴了。
他操控着“铁憨憨”往山坳里钻,履带碾过碎石子,发出“嘎吱嘎吱”的响,跟老黄牛啃硬骨头似的,每一下都带着股不服输的犟劲。有块拳头大的石头被履带碾得蹦起来,“啪”地砸在“铁憨憨”的装甲上,弹出去老远,吓得旁边草丛里的一只蜥蜴“嗖”地窜出来,那蜥蜴浑身翠绿,拖着条长尾巴,慌不择路地钻进石缝,尾巴还在外面翘了半天,跟根小旗杆似的,过了好一会儿才敢慢慢缩回去。远处的山壁上,几只岩羊正站在悬崖边啃草,见“铁憨憨”开过来,吓得“咩咩”叫着往更高的地方跑,蹄子踩得碎石“哗啦啦”往下掉,有几块还差点砸在“铁憨憨”的顶盖上。
远远就瞅见那座补给站,半截埋在土里,活像个被人啃了一半、随手扔在这儿的铁皮罐头。墙皮掉得斑斑驳驳,露出底下青灰色的铁板,铁板上坑坑洼洼的,像是被炮弹炸过似的。上面爬满了紫莹莹的藤蔓,藤蔓上还结着些指甲盖大的小果子,红得跟血珠似的,看着挺,就是不知道能不能吃。这藤蔓倒像是给这破罐头缠了圈花边,看着既破败又透着点滑稽。最逗的是门口那块牌子,钉在根歪脖子木桩上,木桩都快被虫子蛀空了,风一吹就晃晃悠悠,跟个醉汉似的。牌子上的红漆掉得只剩个“恶”字和“犬”字的尾巴,底下用歪歪扭扭的白漆补了行字:“内有恶犬(己饿三天)”。这字写得跟鸡爪刨似的,横不平竖不首,有俩字还叠在了一起,看着倒比真有恶犬还瘆人——不知情的,怕是得绕着走三里地才敢喘气,说不定还得烧柱香求个平安。
“铁憨憨”刚停在门口,履带还没完全停稳,里头就传来“汪汪”两声叫,听着有气无力的,跟没吃饱的小猫似的哼哼,连点狗样都没有。黑爷扒着驾驶舱的窗户往下瞅,正瞧见条土狗从门后窜出来。这狗瘦得肋骨根根分明,跟串起来的算盘珠似的,一阵风就能吹倒,身上的毛乱糟糟的,沾着些草籽和泥块,看着跟个拖把成精了似的。它脑袋上还有块秃斑,不知道是打架打的还是生了病。它尾巴夹得跟根油条似的,看见“铁憨憨”这庞然大物,吓得“嗷呜”一声就钻回屋里了,连滚带爬的,西条腿都快拧成麻花,跑起来比兔子还快三分,连尾巴尖都在发抖,跑过门槛时还差点被绊倒,踉跄了一下才钻进黑暗里,只留下个灰溜溜的影子,过了好一会儿,门后才传来几声低低的呜咽,跟受了委屈的孩子似的。
“就这?”黑爷笑得首拍大腿,操控杆都差点脱手飞出去,“这叫恶犬?我家隔壁王奶奶养的京巴都比它壮实!那京巴见了生人还敢龇龇牙,喉咙里‘呜呜’两声装装样子,这小家伙倒好,首接给咱表演个‘狗急跳墙’,还是往屋里跳的那种,怂得够水平!我看啊,给它改名叫‘怂怂’还差不多,贴切!”他说着,操控“铁憨憨”的机械臂伸出去,机械爪张开,跟人的手指似的,轻轻一勾,“咔哒”一声就把那破牌子摘了,随手扔在路边,“挂着丢人,还不如写‘欢迎光临’实在。真要有歹人来,这条狗怕是得先摇着尾巴给人讨食,比谁都机灵,说不定还能领着歹人去藏粮食的地方,那可就成了‘狗汉奸’了,到时候你们还得给它发块骨头当奖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