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把冰川分成两半。
一半亮得晃眼,雪粒反射的光像无数根细针扎向眼睛,让人不敢首视。
眯起眼时,能看见空中漂浮的冰晶在光柱里翻滚,像亿万颗碎钻在跳舞,晃得人头晕目眩。
一半沉在冰谷的阴影里,冷得像块万年不化的寒冰,连空气都仿佛冻成了固体。
呼出的白气刚飘出半尺就凝成霜花,落在睫毛上,眨眼时能听见细碎的“咔嚓”声,像是冬天在咬人的眼皮。
李霄用冰镐敲了敲面前的冰壁,回声在裂隙里荡开,闷闷的像敲在空心木头上,带着种说不出的空洞。
冰镐的尖端嵌进冰层半寸,带出的冰碴里混着些灰黑色的碎屑,不像纯冰那么透亮,倒像是掺了铁末子。
“这里的冰层薄得奇怪,”他侧耳听着回声消失的方向,眉头拧成个疙瘩,“下面好像是空的,这回声不对,正常的冰层不会这么响。”
他又敲了两下,这次用了些力气,冰壁竟微微震动起来,像块被敲响的铁皮鼓。
赵凯往裂隙里扔了块石头,石头带着“嗖”的风声坠下去,半天没听见落地的声音。
他伸长脖子往下瞅,裂隙里黑黢黢的,像张咧开的大嘴,要把人吸进去似的。
“我的乖乖,”他往后缩了缩脚,鞋底在冰面上打滑,差点摔下去,慌忙抓住旁边的冰棱,指节捏得发白,“这得有多深?不会是无底洞吧?扔块石头连响都听不见,别是通到地心了吧?到时候钻出个岩浆怪兽,我们可就成铁板烧了。”
他从背包里又掏出块更大的石头,这石头是昨天捡的,棱角分明,沉甸甸的像块铅。
犹豫了半天,还是没敢扔,手一松让石头砸在脚边,“算了算了,别扔了,万一惊动了下面的怪物,我们可就麻烦了。”
他拍了拍胸口,“我可不想当诱饵,要当也得让老猪去,他皮糙肉厚,怪物未必咬得动。”
猪爷正用高达的机械爪扒开表面的积雪,金属爪与冰面摩擦的声音刺耳得很,像有人在用指甲刮玻璃,听得人头皮发麻。
机械爪的钨钢指尖在冰面上划出三道深沟,露出下面青黑色的冰层,像块冻硬的猪肝。
“无底洞才好,”他哼了声,嘴角撇了撇,烟卷在嘴角上下颠着,“说不定下面藏着什么宝贝,比如罐头、燃料,再不济来点好酒也行啊。”
他咂咂嘴,舔了舔冻得干裂的嘴唇,“老子的伏特加早就见了底,嘴里都快淡出鸟来了,现在就是给我块冻豆腐,我都能嚼出肉味来。”
他操控着机械爪用力一挖,一大块冰碴被掀了起来,露出下面灰黑色的冰层,冰层上竟有圈模糊的金属边,闪着冷光。
“你们看,这冰层颜色都不一样,下面指定有东西,”他的声音里透着兴奋,像发现了新大陆的哥伦布,“说不定就是我们要找的补给站,老天爷饿不死瞎家雀,这话果然没错。”
林夏举着地质扫描仪,屏幕上的波形图抖得厉害,像条受惊的鱼在乱蹦。
她呵了口白气在屏幕上,用手套擦了擦结霜的边缘,“下面确实有空腔,”她指着屏幕边缘的小峰值,那些小小的凸起在杂乱的线条里格外显眼,像群调皮的蝌蚪,“而且有能量反应,很微弱,但很稳定,不像是自然形成的,倒像是某种机器在运转。”
她顿了顿,指尖在屏幕上点了点,“这频率……有点像老式柴油发电机,就是我爷爷年轻时修过的那种,震得人牙床都发麻。”
昨天傍晚发现的物资储备点空得只剩几个破罐头,还是过期的,打开一闻差点把人熏晕。
赵凯说那味儿像“烂掉的萝卜混着臭脚丫子”,形容得十分精准,以至于现在谁都不愿再提那罐头。
备用电池也耗得差不多了,赵凯的手电筒己经开始闪,忽明忽暗的像鬼火,估计撑不了多久。
再不找到补给,别说去方舟基地,能不能撑过今晚都是个问题。
早上出发时,李霄在地图上看到这个标记为“7号补给站”的地方,原本没抱太大希望,毕竟前六个标记点不是被冰雪埋了,就是被什么东西啃得只剩铁皮。
没想到裂隙深处竟藏着异常,这让他心里燃起一丝希望,像寒夜里点起的一小堆火。
“下去看看?”李霄掂了掂手里的登山绳,绳子是加粗的尼龙绳,看着还挺结实,紫黑色的绳身泛着油光,应该是军用级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