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
这个时间点,搁在往常的城市里,怕是只有烧烤摊的油烟还在倔强地升腾,或是加班狗的咖啡杯底泛着苦涩的光。
但在这片被冰川啃噬的荒原上,时间仿佛被冻成了冰坨子,每一秒都沉得能砸穿冰层。
李霄就是被这冻透了的时间给冻醒的。
不是那种冻得人龇牙咧嘴、上下牙打摆子的醒法,那都算温柔的。
这是一种更阴险、更刁钻的冷。
冷得像是有无数根冰针,磨尖了脑袋,顺着每一个毛孔往里钻。
专挑骨头缝里的下手,冻得人从里到外发僵,连眼皮都沉得像粘了冰碴,想抬一下都得调动全身的力气,跟举着块冰砖似的。
他费力地眨了眨眼,睫毛上瞬间凝结出一层白霜,视线里蒙上了一层毛玻璃。
帐篷里的温度,用脚指头想都知道好不到哪儿去。
他试探性地呼出一口气,白气刚到嘴边,还没来得及形成完整的云团,就“咔嗒”一声凝成了细碎的冰碴,洋洋洒洒地落在睡袋上。
摸上去硬邦邦的,跟用砂纸在铁皮上使劲蹭过似的,剌得慌。
李霄转头看向旁边。
猪爷睡得正香。
那呼噜声,说出来你可能不信,震得帐篷顶的积雪簌簌往下掉,跟下小雨似的,还带着节奏,“沙沙沙,沙沙沙”,配合着猪爷喉咙里偶尔滚出来的“咕噜”声,活像个劣质的节拍器。
老家伙怀里还抱着个空酒瓶,看标签像是伏特加,瓶口朝下,悬在睡袋上方,时不时滴下两滴没倒干净的残液。
那液体刚离开瓶口,就在半空中完成了从液态到固态的华丽转身,“叮叮”两声,在睡袋上冻成了亮晶晶的小冰珠,跟缀了两颗碎钻似的。
伏特加那股子烈辣的味道,混着猪爷身上特有的汗味,还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机油味,在这狭小的帐篷空间里弥漫开来。
你说难闻吧,倒也不至于。
反倒有种糙汉子独有的烟火气,像是寒冬腊月里,某个破旧的修车铺里飘出来的味道,乱七八糟,却让人莫名地安心。
再往旁边瞅,林夏蜷缩在睡袋里,像只受惊的小猫,身体微微蜷着,眉头还轻轻蹙着,不知道是冻的,还是在做什么不好的梦。
她的手指紧紧抓着地质扫描仪,那架势,跟抓着救命稻草似的,指节都泛白了,屏幕早就黑得跟块炭似的,估计是彻底没电了。
几缕头发散落在枕头上,发梢结着层薄薄的白霜,远看过去,像撒了把碎盐,透着股子可怜劲儿。
赵凯的情况最糟。
这小子把自己裹成个粽子,睡袋拉链拉到了顶,只露出个小小的鼻子尖,就这,还是止不住地发抖。
牙齿打颤的声音“咯吱咯吱”响,在这寂静得能听到心跳的帐篷里,格外清晰,听得人牙酸,感觉他下一秒就要把牙给嚼碎了。
“冷……太冷了……”他迷迷糊糊地嘟囔着,嘴角挂着点晶莹的口水,那口水也没能幸免,刚溢出来就冻成了细细的冰丝,像根透明的线挂在那儿,“早知道……就不该来这鬼地方……我家暖气多暖和啊……能光着膀子吃冰棍……”
李霄听得心里首乐,这都啥时候了,还惦记着光着膀子吃冰棍,心可真大。
他摸了摸身边的备用电池,那玩意儿冻得跟块烧红了又突然淬了冰的铁块似的,握在手里,能感觉到掌心的肉皮都要被粘住,稍微动一下,就有种皮肉被撕扯的微疼。
昨晚费劲巴力搬上来的补给里,电池的电量看着就让人绝望。
越野车的仪表盘上,续航里程红得刺眼,跟滴血似的,算算也就够再跑五十公里。
这五十公里,在这片望不到头的冰川上,连塞牙缝都不够。
猪爷那宝贝疙瘩高达,能源核心也只剩三成电量。
老家伙昨晚跟那仪表盘较了半宿的劲,又是拍又是敲,嘴里还念念有词,跟在给高达唱摇篮曲似的,也没能让那个指针往上多跳一格,气得他差点没把控制台给拆了。
要是再找不到新的补给点,他们这西个货,真得困死在这片冰川上。
到时候,连收尸的都没有。
只能变成西尊纯天然的冰雕,站在这儿,供后来的什么雪狐狼、冰原霸主之类的怪物参观,说不定还得被评个“年度最佳风景”。
李霄轻轻推了推林夏。
“醒醒。”
他特意用了点力,生怕这姑娘冻僵了没知觉,推重了又怕吓着她,那力道拿捏得,跟伺候易碎品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