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乐没有再开客厅的灯,怕惊扰了怀中熟睡的人。
白清鸾的呼吸很轻,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褪去了白天的凌厉,像个卸下所有防备的孩子。
即使在黑暗里,他也能准确地找到卧室的方向。
这个家的每一寸角落,他都熟悉得像自己的掌纹——哪里有台阶,哪扇门轴会吱呀作响,闭着眼睛都能避开。
他轻轻将她放在床上,动作轻柔得像在对待易碎的瓷器。
被子被细心地拉到她的肩头,边角掖得严严实实,生怕夜里的凉气钻进去。
做完这一切,他在床边站了一会儿,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静静地看着她的睡颜。
空气里弥漫着她身上淡淡的香水味,混合着酒后微醺的气息,是让他心安的味道。
睡在她身边的,仿佛不只是呼吸,还有失而复得的氧气,让他紧绷了许久的神经,终于慢慢松弛下来。
林乐转身走出卧室,轻轻带上门,将那份安稳留在了门内。他走到厨房,按下了顶灯的开关。
暖黄色的光线瞬间铺满狭小的空间,照亮了台面上蒙着的一层薄灰——显然,自他离开后,白清鸾就没再下过厨。
他看着这个熟悉的厨房,突然觉得,这里的设计仿佛就是为他量身定做的。不大不小的操作台,刚好够他转身;嵌入式的烤箱位置,是他最顺手的高度;就连挂在墙上的围裙,都还留着他常系的那个位置的褶皱。
打开冰箱,里面空荡荡的,只剩下几瓶矿泉水和半盒快要过期的牛奶。好在角落里还有几颗鸡蛋,一小把姜丝,足够煮一碗简单的醒酒汤。
炉火“腾”地一声燃起,姜丝在热油里爆出辛香。林乐站在灶台前,动作熟练地打鸡蛋、搅拌、冲沸水,每一个步骤都带着经年累月的习惯。他其实也很困,宿醉的头痛还在隐隐作祟,眼皮重得像粘了胶水,可手里的动作却没停。
醒酒汤煮得浓稠,他没有倒进玻璃杯,而是找来了那个印着小狗图案的保温杯——那是白清鸾以前总用来带温水的杯子,他记得她喜欢这种握着不烫手的弧度。
将汤倒进保温杯,拧紧盖子,他端着杯子走到卧室门口,轻轻推开一条缝,看了眼床上依旧熟睡的人,最终还是将杯子放在了床头柜上,转身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房门关上的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屋子里重新恢复了寂静。
天色渐渐亮了,东方泛起鱼肚白,晨曦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带。
白清鸾猛地从梦中惊醒,心口“咚咚”狂跳。梦里全是酒吧里混乱的画面,米舒涵的眼神,林乐的背影,还有那杯杯辛辣的威士忌……她记得清清楚楚,是林乐把自己带回来的。
可睁开眼,身边的床铺是空的,冰凉的触感刺得她心头一紧。
他走了?
她猛地坐起身,环顾西周,房间里只有她一个人。阳光慢慢爬上床头,照亮了空气中浮动的尘埃,却照不进她心里的失落。
赢了吗?好像赢了一半。她从米舒涵身边带走了他,却没能留住他。
白清鸾对着窗户发呆,看着外面的天色一点点亮起来,从鱼肚白到橘红色,再到最后彻底变成耀眼的蓝。首到阳光晃得她睁不开眼,她才舍得翻身下床,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床头柜——那个小熊保温杯,安安静静地立在那里,格外显眼。
她走过去,拿起杯子,入手是温热的触感,烫得刚好能握住。
“咔哒”一声拧开盖子,浓郁的姜香混着蛋香扑面而来。
白清鸾端着杯子,在床边坐下,将膝盖抱在怀里。她没有喝,只是看着袅袅升起的热气,眼神里一片茫然。
他到底是什么意思?煮了汤,却又不留下来;记得她的习惯,却又走得决绝。难道他真的舍得吗?舍得这段纠缠了这么久的感情,舍得……她吗?
屋子里开了暖气,暖融融的温度驱散了清晨的凉意。白清鸾抱着保温杯坐了很久,首到汤的温度透过杯壁,在掌心留下一片温热的印记,她才缓缓站起身,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客厅里空荡荡的,餐桌上还摆着一个月前她没动过的早餐盘,只是上面早己落了层薄灰。她走到洗手间,拧开水龙头,冷水扑在脸上,让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