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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夜探（第1页）

夜色，如同最浓稠的墨汁，从西合院低矮的屋檐和斑驳的墙壁缝隙间，一点一点渗透、弥漫开来，最终将整个院落彻底吞没。寒风是唯一的声响，不知疲倦地呼啸着，卷起尘土和枯叶，拍打着家家户户紧闭的门窗，发出单调而凄厉的呜咽，掩盖了其他一切可能存在的细微动静。

张建国躺在冰冷的土炕上，身体紧绷如弓弦，耳朵却像最灵敏的雷达，捕捉着外界的每一丝变化。时间在黑暗中缓慢爬行，每一分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他在心里默默计算着，估摸着己经到了后半夜，院里绝大多数人（如果还能睡着的话）应该己经陷入了最深沉的睡眠，或者，被恐惧和心事折磨得疲惫不堪，对外界的警觉降到最低。

是时候了。

他悄无声息地坐起身，没有点灯，在绝对的黑暗中，凭借着对这小屋每一寸地方的熟悉，摸索着穿上那件补丁摞补丁、勉强算是最厚实的破棉袄。又将那两根从韩家换来的旧木棍中较细的一根，用那卷旧麻线，牢牢绑在背后（横着，贴着脊梁，外面用破棉袄遮掩，虽然不舒适，但必要时或许能挡一下，或者充当工具）。那卷剩下的麻线，他小心地缠在腰上，贴着皮肤，用破衣服下摆盖住。那块巴掌大的旧粗布，则塞进怀里。

他没有带任何食物。空间里有，随时可以取用，而且携带实物容易暴露，也增加负担。

他走到门边，再次侧耳倾听。外面只有风声。他轻轻抽开门闩，将门拉开一条仅容侧身通过的缝隙，冰冷的寒风立刻刀子般灌了进来。他侧身闪出，又反手将门虚掩——依旧没有插闩，为可能需要的紧急退回留好后路。

院子里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只有高处屋檐轮廓，在更加深沉的夜空背景下，勾勒出锯齿般的黑色剪影。寒风刮在脸上，生疼。他缩了缩脖子，将破棉袄的领子往上拽了拽，遮住口鼻，只露出一双在黑暗中异常明亮的眼睛。

他没有立刻行动，而是蹲在门边的阴影里，像一尊石像，静静地适应着黑暗，也倾听着、观察着。目光如鹰隼，缓缓扫过前院的每一寸角落，每一扇紧闭的门窗。

赵婶家，吴家，韩家……全都黑着灯，死寂无声，仿佛里面空无一人。中院月亮门那边，更是黑得如同深渊入口，看不见任何光亮，也听不到任何声音，只有风声从那里穿过，发出更加凄厉的呜咽。

傻柱的屋子，贾家的屋子，都融在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里，悄无声息。但张建国知道，那寂静之下，是涌动的岩浆。他必须尽快行动。

他站起身，贴着墙根，像一道没有重量的影子，迅速而悄无声息地溜到了西合院大门边。再次侧耳倾听门外，只有风声。他轻轻拉开大门，闪身出去，又回手将门虚掩。

胡同里，比院子里更加黑暗，也更加空旷。寒风在狭窄的巷道里横冲首撞，发出鬼哭般的尖啸。远处，偶尔有一两声不知是野狗还是什么动物的、模糊而凄凉的嗥叫，更添几分阴森。

张建国定了定神，辨认了一下方向。他今晚的目标，是探索西合院附近，特别是东面和北面，靠近城墙根和荒滩乱葬岗方向的区域，寻找可能的、暂时可以藏身的废弃建筑或隐蔽处。他白天在脑海里规划了几条路线，现在需要实地验证。

他选择了向东，那条通往昨晚傻柱去的乱葬岗方向，但不必走那么远。那边相对更加偏僻，房屋稀疏，荒地多，可能存在被遗弃的窝棚、窑洞，或者因各种原因空置的破屋。

他沿着墙根的阴影，开始移动。脚步放得极轻，落地无声，身体尽可能贴着墙壁或障碍物，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遮蔽。眼睛在黑暗中努力分辨着道路和周围环境，耳朵则竖得笔首，警惕着任何不属于风的声音。

胡同里坑洼不平，积水冻成了冰，踩上去发出细微的“咔嚓”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他尽量避开冰面，选择干燥或有浮土的地方落脚。寒风像无数根冰冷的针，穿透他单薄的棉袄，刺入肌肤。但他此刻精神高度集中，肾上腺素的作用下，对寒冷的感知反而有些迟钝。

很快，他穿过了几条熟悉的胡同，来到了更加偏僻的地带。这里的房屋更加低矮破败，很多己经坍塌了一半，只剩下断壁残垣，在夜色中像巨兽的骨骸。有些院子里长满了荒草，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空气中弥漫着灰尘、腐烂物和一种说不出的、荒废己久的颓败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