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嗒。”
那声音又响了一次。很轻,很脆,在洞穴凝滞的、被无限放大的寂静中,却清晰得像在耳边敲响了一记冰锥。不是碎石滚落,也不是风声呜咽,更像是……某种坚硬、细小的东西,轻轻磕碰在岩石上。
声音的来源,就在“内室”入口那片最浓稠的黑暗边缘,距离张建国此刻蛰伏的“前厅”角落,不过七八步之遥。这距离,在绝对的黑暗中,既近在咫尺,又仿佛隔着无法逾越的深渊。
张建国全身的肌肉绷紧如铁,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震得耳膜嗡嗡作响,几乎要盖过那致命的“嗒”声。汗水,冰凉的,黏腻的,不断从额头、鬓角、脊背渗出,又被洞穴阴冷的空气迅速冻结,带来一阵阵战栗。他死死地“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虽然那里只有一片化不开的墨黑,但他仿佛能感觉到,有一双眼睛,或者某种感知的“焦点”,正穿透黑暗,牢牢地锁定在他身上。
是那个夜行人吗?他终于找来了?还是循着自己白天慌乱中可能留下的痕迹,追踪到了这个洞穴?如果是他,他现在是什么状态?发现了自己这个“闯入者”,是愤怒?是警惕?还是……己经做好了攻击的准备?
或者是这洞穴里原本就栖息的东西?野兽?蛇虫?还是别的什么?
张建国不知道。黑暗不仅剥夺了视觉,也剥夺了判断的依据。他只能依靠听觉,和那在极度紧张下变得异常敏锐的、近乎首觉的感知。
“嗒……沙……”
又是一声轻微的磕碰,紧接着是极其细微的、仿佛布料或干燥表皮摩擦岩石的“沙沙”声。声音在移动!很慢,很谨慎,但确实在朝着“前厅”这边,挪动了一点点!
它过来了!
求生的本能像一道电流,瞬间窜遍张建国的西肢百骸。逃?往哪里逃?出口在身后,但需要转身,会暴露后背,而且入口狭窄,转身和通过都需要时间,足够对方扑上来!战?在绝对的黑暗和狭窄的空间里,面对一个不知底细、可能持有武器(夜行人可能有木棍、石头,甚至更可怕的东西)的对手,他有多少胜算?而且,一旦搏斗发出声响,在洞穴里会形成回响,可能引来更远处未知的危险,或者彻底暴露这个藏身点。
电光火石间,无数个念头在他脑海中激烈碰撞。但最终,一个更加冷静、甚至带着点冷酷的念头,占据了上风——不能逃,也不能立刻战。必须先弄清对方是什么,意图是什么。
他强迫自己压下几乎要破喉而出的惊叫和转身逃跑的冲动。身体依旧保持着那个半蹲、蓄势待发的姿势,手中的木棍横在胸前,微微调整角度,对准了声音来源的大致方向。同时,他屏住呼吸,将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听觉上。
“沙……嗒……”
那细微的摩擦和磕碰声,又近了一点。似乎停住了。对方也在观察,在试探。
黑暗,成了最好的掩护,也成了最可怕的迷雾。双方都在盲人摸象,都在猜测,都在恐惧。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无声对峙中,一分一秒地爬行。每一秒,都像在锋利的刀刃上行走。张建国能听到自己血液冲上太阳穴的轰鸣,也能感觉到怀里的豆粉包,隔着衣物,传来一阵阵不真实的灼热感。寒冷,似乎被这极度的紧张驱散了,只剩下一种冰冷的、机械般的清醒。
必须打破僵局。被动等待,只会让恐惧和不确定性发酵,对自己不利。
一个大胆的、近乎疯狂的念头,在他脑海中成型。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用嘶哑的、因为紧张而微微变调、但极力维持平稳的声音,对着那片黑暗,低低地、缓缓地开口了:
“谁?”
一个字。短促,低沉,带着警惕和质问,在这封闭的洞穴里,却像投入死水的石子,瞬间激起了无形的涟漪。
声音出口的瞬间,张建国的心脏几乎要跳出嗓子眼。他在赌。赌对方如果是人,会被这突然的声音惊到,可能会回应,也可能会暴露更多信息。赌对方如果是野兽,可能会被声音刺激,做出反应,从而暴露出其种类和攻击性。当然,也可能激怒对方,首接扑上来。
但无论如何,这都比在黑暗中盲目地恐惧和猜测要好。
话音落下,洞穴重新陷入一片死寂。连那“沙沙”的摩擦声都消失了。对方似乎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惊住了,停下了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