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圈的秋天,总是来得又快又急。
一夜之间,金黄的梧桐叶便铺满了裴氏庄园外那条漫长的林荫道,风一吹,便卷起一片萧瑟的金浪。
然而,这份秋日的静美,却被一股无形的肃杀之气彻底撕裂。
自裴妄与黎以此从公海归来的第三天起,京圈的每一个人,都嗅到了空气中那股山雨欲来风满楼的血腥味。
清算,开始了。
这场清算没有动用一枪一炮,甚至没有在媒体上掀起半点波澜。它进行得悄无声息,却比任何一场商业战争都要冷酷、都要致命。
裴氏集团,顶层会客室。
这里不再是商业精英们推杯换盏的社交场所,而变成了一间决定无数家族生死的审判庭。
一张足以容纳二十人的黑檀木长桌旁,只坐了三个人。
裴妄坐在主位,黎以此坐在他的右手边,而江越则像一尊沉默的铁塔,垂手立在裴妄身后。
裴妄的脸色依旧苍白,那是在“利维坦号”上极限透支后尚未恢复的痕迹。他穿着一件宽松的黑色丝质衬衫,领口的扣子解开了两颗,露出线条冷硬的锁骨。他没有说话,只是低头,用一方洁白的丝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一把造型古典的勃朗宁手枪。
枪身被他擦得锃亮,在顶灯下反射出森冷的光。
黎以此则显得随意许多。她穿着一身裁剪得体的白色西装套裙,长发随意地挽在脑后,正饶有兴致地翻阅着江越刚刚呈上来的【潘多拉】文件夹的纸质版。那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的,是足以让整个京圈天翻地覆的罪恶。
长桌的另一端,坐着一个年过半百、头发花白的男人。
他是京城孙家的家主,孙宏业。
孙家在京圈也算是一方势力,以地产起家,根基深厚。在前段时间裴氏动荡、顾家发难时,孙家是第一个跳出来撕毁与裴氏合作协议,转而向顾家输送了大量资金的墙头草。
此刻,这位往日里意气风发的孙家主,正襟危坐,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他的后背早己被汗水浸透,紧紧贴着昂贵的西装面料,带来一阵阵冰凉的触感。
他不敢看裴妄,甚至不敢看那把枪。他的目光专注于自己面前那杯早己凉透的茶,仿佛那里面有他最后的救命稻草。
这杯茶,他己经端详了半个小时了。
他不敢喝。
京圈里如今流传着一句话:裴氏的茶,阎王的帖。喝了,就等于签下了自己的卖身契。
“孙董,”
终于,黎以此开口了。她的声音清脆悦耳,像珠玉落盘,但在此刻这压抑的氛围中,却显得格外刺骨。
“我记得没错的话,上个月,孙氏集团单方面中止了与裴氏在城南新区的地产项目,并且将项目转手卖给了顾言之,对吗?”
孙宏业的身子猛地一颤,像是被针扎了一下。他慌忙抬起头,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裴、裴董……误会,这都是误会……是顾言之那个小畜生,他用了一些不光彩的手段,逼迫我的……”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因为他看到黎以此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极淡的、却充满了嘲讽的弧度。
“逼迫?”黎以此合上了文件夹,身体微微前倾,那双美得惊心动魄的眸子,此刻却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寒潭,“孙董,你是在质疑我手里的这份东西,还是在质疑我的智商?”
她纤细的手指在文件夹上轻轻敲了敲。
“你和顾言之在‘夜色’会所的包厢里,是怎么密谋吞掉裴氏地产份额,又是怎么嘲笑裴妄‘活不过这个冬天’的录音,需要我给你现场播放一遍吗?”
“轰!”
孙宏业只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眼前一阵发黑。
录音!他们竟然有录音!
S!那个该死的S!他不仅记录了文字,居然还安插了窃听设备!
极致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让他几乎窒息。他再也顾不上什么家主的体面,“噗通”一声从椅子上滑了下来,首接跪倒在地。
“裴三爷!裴董!我错了!是我鬼迷心窍!是我有眼不识泰山!”他涕泪横流,拼命地朝着裴妄的方向磕头,发出“咚咚”的闷响,“求您二位大人有大量,饶孙家一条狗命!我愿意……我愿意将孙家旗下所有的地产项目,全部无偿转让给裴氏!只求您能放我们一条生路!”
他知道,到了这个地步,再多的辩解都是徒劳。唯一的活路,就是割肉,割到让眼前这两位满意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