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郊的雨,下得有些不讲道理。
天色早早就暗透了,乌云沉甸甸地压在别墅的琉璃瓦顶上。雨水顺着飞檐淌下来,连成一片浑浊的水幕,把这栋孤零零的中式建筑裹得严严实实,透不进一丝风。
大厅里安静得有些诡异。
那把被裴妄擦得干干净净的勃朗宁,就摆在红木茶桌正中央。顶灯的光打在金属枪身上,折射出一道冷硬的白芒。
裴振邦坐在太师椅上,手背上的青筋因为用力过度而根根暴起。他盯着面前这个自己看着长大的侄子,试图在那张好看得近乎妖异的脸上,找出一丁点的不忍心。
但他没找到。
裴妄随意地倚在门边的阴影里,手里把玩着一枚金属打火机。“咔哒”一声,蓝色的火苗窜起来,照亮了他那双波澜不惊的眼。那里面没有恨,也没有怒,只有一种看透了结局的漠然。
就像是在看一堆毫无价值的灰烬。
“三儿……”裴振邦的嗓子像是被砂纸磨过,干涩难听,“我是你亲叔叔。你父亲走得早,是我……”
“是你在我父亲的药里动了手脚。”
裴妄没让他把话说完。他的语气平淡极了,就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很糟糕,“也是你在我接手家族的第一年,联合董事会架空我,把我逼到那个地方,差点烂在里面。”
“咔哒”。
打火机合上,火苗熄灭。大厅里最后一点暖色也没了。
“五叔,我给过你机会。”裴妄的声音在大厅里荡开,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倦意,“我不动你,不是念旧情,只是答应过以此,少造杀孽,给她积福。”
提到那个名字,裴妄眼底的坚冰才裂开一道缝隙,渗出一点极淡的温柔。但转瞬之间,这点温柔就被更深沉的阴郁吞没。
“可是千不该万不该,你不该联手顾家,想要动她。”
裴妄抬起眼,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裴振邦苍老的脸,“你知道的,她是我的命。谁动我的命,我就要谁的命。”
裴振邦打了个寒颤,整个人瞬间佝偻下去,仿佛老了十岁。他看看桌上的那把枪,又看看地上那些散落的照片。每一张,都是催命符。
他输了。
输给了这个被京圈称为“疯狗”的侄子,也输给了那个曾经谁都瞧不上的落魄千金。
“好……好……”裴振邦惨笑一声,颤颤巍巍地伸出手,握住了冰凉的枪柄。
“裴妄,你赢了。但你也别得意太早。”裴振邦抬起头,眼神里最后闪过一丝恶毒,“你这种为了一个女人不顾一切的疯子,迟早有一天,会死在这个‘情’字上。我在下面等你。”
裴妄听了这话,反倒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惊心动魄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