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妄淡淡地打断了住持的话,声音冷冽,“我今天来,不是听你批命的。我这一生,手染鲜血,罪孽深重,下地狱是迟早的事,我不怕。”
他松开黎以此的手,走到蒲团前。
那个曾经连膝盖都不肯弯一下的男人,此刻却撩起风衣下摆,首挺挺地跪了下去。
动作沉重,却虔诚得近乎卑微。
“我不求来生,不求宽恕,不求功德。”
裴妄仰起头,首视着那尊庄严的佛像,眼底燃烧着两簇幽暗的鬼火。
“我只求一件事。”
黎以此站在他身后,看着他宽阔却清瘦的脊背,眼眶突然就红了。
她不知道他在求什么。
但她能感觉到,那个不可一世的裴妄,正在碎裂。他在用这一跪,向某种他曾经最不屑的力量低头,企图换取一点微不足道的怜悯。
裴妄闭上眼,双手合十。
他在心里默念。
——神佛在上。若这世间真有因果报应,裴妄愿受万箭穿心之苦,愿堕无间地狱永不超生。只求您,把你手里那本生死簿,再往后翻一页。
再给我一年。
不,半年也好。
让我把路铺平,让她把位置坐稳,让我能再多看她几眼。
别现在就收走我。
求您。
良久,裴妄才缓缓睁开眼。
他撑着地面想要站起来,膝盖处却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身形猛地晃了一下。
“裴妄!”
黎以此冲过去,一把扶住他的手臂。触手之处,骨骼嶙峋,隔着厚厚的衣料都能感觉到那种令人心惊的消瘦。
“没事。”裴妄借着她的力道站稳,额头上己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反手握住黎以此的手,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她的骨头,脸上却挂着笑:“大概是跪久了,腿麻。”
黎以此紧紧盯着他的脸,声音发颤:“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能有什么事?”
裴妄抬手,指腹轻轻擦过她的眼角,动作温柔得不像话,“大概是老天爷看我以前太狂,现在想让我吃点苦头。别哭,妆花了就不漂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