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休洞内,洛檀青曲腿靠着墙,按着心口微微喘气,祁烟抱起膝盖坐在地上,宋流霜将她搂在怀里。
约素打了干净的水替禹舟蘅擦脸,那人同祁厌并肩睡着,呼吸恬静平整。
似是陷入了一场好梦。
洞里安静得好似察觉不到时间,就连烛火晃动的幅度也十分微小。刚经历过生死博弈的几人围在一起,也不论前世的什么爱恨情仇了,共同分享着劫后余生。
“舟儿姐姐要睡多久?”祁烟率先打破安静,仰脸问约素。
“禹菁归位耗损心神,须睡个三五日。”
约素拧了巾子晾在一边,回身斜靠在桌案上,同几人打起商量:“怎么说?”
洛檀青稍稍缓过劲儿了,吞了把喉咙问:“什么怎么说?”
约素朝祁烟扬扬脸:“她。”
“禹舟蘅不是专为阻止祁厌唤她还魂才来的吗?如今怎么说?”
宋流霜动了动唇线,开口接话道:“我原本要同阴阳盏交易的,待还魂事成,用我的命换冥渊。”
约素闻言支了支肩膀:“阴阳盏碎了,换不成。”
天尊同月鹿如今还在洞外躺着呢。
宋流霜正要开口,却被祁烟先一步截了话头:“我本就不打算活的,何况还要与旁人换命,”祁烟顾一眼宋流霜发红的眼,又顾一眼安静躺着的祁厌,摇头道:“我不愿意。”
“若我不愿活着,该怎样?”祁烟接着问。
“只需在阴阳历上,将方才唤魂一事划掉,便成了。”
小姑娘似还有心愿,薄唇一抿,勾起脚腕晃了晃:“那么,我最多还能留几日?”
约素掐指尖算了算:“半个时辰。”
“冥渊心魂被抽离,肉身仅能支撑五个时辰,如今还剩半个时辰。”
“那便算了,”祁烟眼见泄了气:“我本想等舟儿姐姐睡醒,同她说说话再走的,等不到了。”
祁烟无奈撇撇嘴,缓慢顾了一圈,侧脸枕在膝盖上。
“在度厄道排队这些年,听了俗间许多故事。刚去世那阵子,我有许多心头事,我舍不得娘,舍不得天虞山,舍不得小霜,还有,”祁烟顿了顿,下巴靠在膝盖骨上,盯着禹舟蘅道:“舍不得舟儿姐姐。”
“度厄道上许多人同我一样有牵挂,我问她们究竟何为情意,却始终未有人给我确切的答案。”
“方才我突然懂了,”祁烟顾一眼禹舟蘅,又顾一眼祁厌:“舟儿姐姐不想汀儿同我换命,与小霜交手的这些回合,便是情意。”
“既然如此,我不愿她为难,”祁烟咬唇,郑重又轻松地做了决定:“若汀儿能活,是成全她们,也是成全我。我希望舟儿姐姐幸福,这也是情意。”
“况且,”祁烟又添了句:“我也不想汀儿一直睡着。”
语毕,祁烟从宋流霜怀里起身,缓步走到祁厌面前,垂睫看了看。
她看着小姑娘长到四五岁,小脸肉嘟嘟红扑扑的模样历历在目。如今十多年过去,已瞧着十分面生了,终是和从前那个整日跟在她屁股后头转悠的小汀儿对不上。
罢了。祁烟回身对约素道:“约素姐姐,替我改一笔阴阳历吧。”
俗间情事寻常如此,你心悦一人,她却心悦旁人。你想她过得好,她也不想你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