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玄英早有行动之意,毫不犹豫跃身上前。这石板虽大,但要并肩站着两个成年男子还是略显拥挤,稍有不留意就能把对方挤下去。
“别碰到其他石板。”莫雨道,“上来,我背着你。”
穆玄英本下意识要拒绝,但想了想,还是顺从地手脚并用爬上对方宽阔的脊背,轻轻揉了揉对方的耳垂:“那就有劳少谷主了。”
这般亲昵玩闹的动作似乎引得莫雨笑了声,不大分明,下一个水滴落下声中,他的步履又稳而精准地落到左侧的石板上。
光芒再次亮起。
他就这样随着那些滴答水声,一步一步稳操胜券般落脚,在二人身后拖出一条隐如星河的蜿蜒道路。穆玄英伏在他肩头,听着他沉稳的呼吸、自己的心跳,渐也在沉默中品出了些许莫雨堪称精妙的解读。
千机匣中的乐曲、稻香村的童谣,与历代圣女借由圣碑的传承,皆和此一环节脱不开干系。而莫雨竟能很快领悟其中的意思,不可不谓才思敏捷。
但想想对方师承何人,穆玄英又忍不住掩唇。天意如此,看来果真没错。
两人很快通过木雕坠落的区域,壁上的机关分毫没有被触发,两人安然走下石板,地上的光芒旋即暗淡,穆玄英这才从莫雨背上跳下,由衷道了句:“实在是厉害,乐律大师!”
莫雨背了他一路,此刻分毫不带喘,抿唇道:“瞧出来了?”
“呃。”穆玄英挠挠头,“大概明白应该是与声音相关……不过还是一知半解。”
莫雨推开尽头的石门,同他道:“五音十二律,听说过吗?”
“五音定东西南北中,十二律定十二地支,继而定乾坎艮震巽离坤兑,此源河图洛书。”莫雨缓缓道,“其中宫为五音之主,宫立而五音形。以其为正中,方向便可靠其他音律判定。”
“所以,关窍就在那些流水中?”穆玄英一拍脑门,“我还以为只是普通的滴水声。”
“我早年曾听师父说过,有些能人异士擅音律,一花一叶一雨皆可成音。”见他懵懂可爱,莫雨声音里带着几分笑意,“有一种被他们造出来的鼓,平素立于野外,形貌不一,高地错落,每逢下雨时其声各色,可成一曲。是否与圣碑的空腔击鸣很像?”
穆玄英很难不拍手叫绝:“简直是完全一致!”
“所以,这是荷蕾娜授与唐筠的第一课,对音律的感知!”
话毕,他又不得不感叹,即便通晓乐理,可要在这样逼仄的环境下集中注意力于水音,又要判断方位,又要背着自己,又要留意于周遭的机关,其神思灵敏乃至专注力简直可怖。
莫雨偏过头,正好对上他的眼睛,亮晶晶的眸子配上柔软又颇觉骄傲的目光,有种小狗般纯然的质感,热烈而直接。莫雨心头微动,又捺下,拉着他穿过长廊来到下一扇门前:“有话回去再说。”
穆玄英点点头,爽快推开石门,两人却齐齐被眼前一晃,双双伸手遮住了眼。
“好刺眼!……这是什么?!”穆玄英忍不住叫出了声。
莫雨当机立断从衣摆撕下两片遮在两人眼前,光芒经由布料削弱,终于让两人觉得好受些许。
“唔……”穆玄英透过单薄的布料眯眼细瞧,“铜镜?怎么会有这么多?!”
只见室内放置了大量铜镜,一缕天光自高高的石顶泻入,落于一面倾斜的铜镜之上,继而经由无数铜镜传递交织,成为了盈亮幽邃地下的光芒。而令人震惊的是,室内四壁可见石门,一眼望去甚有十数,去路何从,根本无法分辨。
穆玄英转了转眼珠,自觉好了不少,便走到铜镜前尝试着摆弄,果不其然,角度都是可以调整的。
“咦?”他偏头看向镜子后,又冲莫雨招招手,“雨哥,这些镜子后面有符号……很眼熟啊。”
莫雨与他又前后看了另外几面镜子,终于确定下来:“这不是符号,是葛逻禄的文字,也是我们方才踩过的石板。”
穆玄英打了记响指:“所以说,这次考验的是专注、洞察和记忆力,只要记得我们来路的字符顺序,就能通过镜子找到真正的答案!”
莫雨还没说话,他已双掌一合,笑道:“好了,终于到我大显身手的时候了。”
看着他斗志昂扬去翻镜子调角度的动作,莫雨不由摇头一笑,也随着他去了。
穆玄英手脚麻利,记忆力也堪称惊人,不多时便将十几面镜子调好了角度,光芒形成一条条有折有返的细线,最终笔直落在一扇不起眼的石门前。
穆玄英:“应该就是这扇了,瞧瞧?”
两人围上前,莫雨却并不开门,反而屈起手指沿着石门缓慢敲击。穆玄英起先还觉得奇怪,可跟着敲了半晌,也渐渐明白莫雨的顾虑。
眼前的石壁并非实心,空腔之中藏有什么,想到此前种种,多少让人不安。为保万一,他又贴着周遭墙壁寸寸谨慎摸过,当真摸到了一些细小的孔隙。
“不是吧?”穆玄英愕然,“这也是陷阱?”
“荷蕾娜未必是个慈母。”莫雨收手,“但想来一定是位严师。”
两人回到原点,看着满室的镜子与石门,陷入沉思。
所幸地穴内空气尚且流通,也没有迫于身后的凶兽敌人,两人索性盘坐在地,一边思索一边调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