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虽然停了,天色却像一口扣死的大黑锅,压得胡家大院喘不上气。
大门口,原本铁桶似的防卫今天彻底摆烂。
几个护院帽子歪戴,倚着石狮子吞云吐雾,昨晚像是去哪鬼混了一宿。朱红大门虚掩着,一眼就能把里面的影壁墙看个精光,仿佛一个卸了妆的戏子,任人打量。
“二爷,这么搞是不是太险了?万一玩脱了……”刘三推着轮椅,看着比脸还干净的前院,手心全是汗,“那帮阎王要是杀个回马枪,咱连个挡枪的都没有。”
“撤,必须撤干净。”
李二狗窝在轮椅里,半个身子缠得像具木乃伊,唯独那双眯缝眼,在阴影里亮得吓人。他盘着手里那串紫檀佛珠,声音像是被砂纸打磨过:“不把肚皮露出来,狼怎么肯张嘴?”
现在满大街都是佐藤的宪兵,想杀他,只有一条路——名正言顺地走进这个门。
“报——!”
门房老张一路小跑,捧着张烫金拜帖,笑得脸上的褶子都开了花:“二爷,商会赵会长来了!带了厚礼,说是亲自来探病!”
李二狗嘴角一扯,露出一口白牙。
“请。”李二狗猛地咳了两声,身子往下一出溜,瞬间从阴狠的特务头子,切换成了那个贪财怕死的“二狗子”,“告诉弟兄们,眼招子都给我放亮点,别丢了咱忠义堂的脸!”
……
片刻后。
一个穿着杭绸长衫、满脸油光的胖子跨进门槛。
赵金元,镇商会会长,也是二姨太柳如烟的远房表哥。这人就是个笑面虎,见人未语先笑,吃人不吐骨头。
“哎哟我的亲二爷诶!”
赵金元这一嗓子,哭得比亲爹出殡还惨。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轮椅前,眼圈瞬间红透,一把抓着李二狗没受伤的手,哆哆嗦嗦:“听如烟说您伤得重,表哥我这一宿心都揪成一团了,这得多疼啊!”
演技派。
李二狗一脸虚弱地想挣扎起身:“表哥……您怎么来了……”
“坐着!千万别动!”赵金元一脸惶恐,回头冲身后一招手,“愣着干什么?还不把东西给二爷抬上来!”
两个短打扮的挑夫,哼哧哼哧抬进一口沉甸甸的樟木箱子。
箱盖一掀。
“哗——”
整个昏暗的正厅瞬间被金光照亮。
整整齐齐的小黄鱼,少说五十根,旁边还码着两根品相极佳的老山参。
李二狗的眼珠子瞬间首了,喉结剧烈滚动,那副没见过世面的贪婪样,演得入木三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