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风口的天色很魔幻,一半是被夕阳烧红的,另一半是被浓烟熏黑的,像极了一张阴阳脸。
宪兵队大门口,佐藤大佐站在那儿,整个人像根被抽干水分的老丝瓜,僵硬、干瘪,且易燃易爆炸。
原本堆积如山的粮仓,现在只剩下一地焦黑的烂谷子,空气里飘着一股烤红薯味儿。固若金汤的军火库更是成了露天烧烤摊,时不时还能听见几声子弹殉爆的“噼啪”声,听着那叫一个喜庆,跟过年似的。
“啊——!!”
佐藤发出一声仿佛被阉割般的惨叫,手里的指挥刀“哐啷”一声出,在夕阳下闪着寒光,活像个随时准备切腹的神经病。
“谁干的?!八嘎呀路!我的粮食!我的子弹!统统死啦死啦地!!”
几个留守的伪军早就吓得尿了裤子,跪在地上把头磕得邦邦响,恨不得把地球磕穿钻进去躲躲。
佐藤眼珠子充血,举刀就要劈一个祭旗。
“太君!刀下留人啊!”
李二狗像个发射出膛的炮弹,连滚带爬地冲过来,精准地抱住佐藤的大腿,顺势把一张烟熏火燎的破布塞进他手里。
“这是在现场发现的!太君您看这标记!”
佐藤一愣,刀尖堪堪停在那个倒霉伪军的头皮上。他定睛一看,那是一块被烧了一半的青色布条,上面隐约绣着那只张牙舞爪的黑龙——青帮过江龙的堂口标记。
当然,这玩意儿是刘三从破烂堆里翻出来,又在那刚杀的鸡血里滚了一圈伪造的,新鲜热乎。
“青帮?!”佐藤咬牙切齿,五官挪位,“这帮地沟里的老鼠!竟敢趁火打劫!”
“太君,他们这是想断了皇军的后路啊!”
李二狗声泪俱下,演得那叫一个情真意切,奥斯卡都欠他一座小金人,“不过太君放心,忠义堂的兄弟们也不是吃素的!虽然没保住房子,但咱们拼死把‘硬货’给抢出来了!”
他猛地一挥手,颇有一种“看朕打下江山”的气势。
身后,几辆大车浩浩荡荡地开了过来,车轮把地面压出深深的辙印。
原本怒火中烧的佐藤,在看到车上东西的瞬间,那张扭曲的脸仿佛被熨斗狠狠熨平了。
车上没有烂谷子,也没有那些受潮的汉阳造。
全是硬货。德国造。
那种泛着冷光的铁皮罐头,那种用油纸包着的崭新毛瑟枪,甚至还有几箱子从督军府团长车里顺来的陈年好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