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隐园项目的失败,如同一场精准的外科手术,剖开了顾辰风眼前的重重迷雾。他独自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徐青微那份装帧精美的评估报告。窗外是繁华的都市夜景,霓虹闪烁,却照不进他心底的晦暗。
报告里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徐青微用最专业的语言,最严谨的逻辑,将苏雨柔那个他曾颇为自得的"创新方案"拆解得支离破碎。更让他无地自容的是,报告中引用的许多基础理论和保护原则,是他大学时就学过,却在商海沉浮中逐渐遗忘的。他不仅错信了一个华而不实的空壳,更在真正的行家面前,暴露了自己的无知与浮躁。
"顾总,这是墨韵画廊送来的新的合作意向书,苏小姐希望。。。。。。"助理小心翼翼地推门进来,话未说完就被顾辰风挥手打断。
"搁着吧。另外,通知下去,与墨韵画廊的所有新合作暂缓,等我的进一步通知。"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烦躁。他需要切割,不仅仅是与一个失败的项目,更是与那段让他显得像个傻瓜的过去。
苏雨柔不是没有试图挽回。她打过无数通电话,从最初的委屈哭诉,到后来的愤怒质问,再到最后近乎卑微的哀求。顾辰风接了几次,听着电话那头她精心编织的、将责任推给"专家守旧"、"徐青微偏见"的谎言,只觉得一阵反胃。他最后一次接起她的电话,语气疲惫而疏离:"雨柔,云隐园的事让我很失望。我们都需要冷静一下,暂时不要联系了。"便挂断了电话。
他们之间的关系,此刻正处于一种极其微妙而危险的境地。苏雨柔能清晰地感觉到顾辰风的疏远和冷淡,这让她恐慌,但她绝不甘心就此放弃。她安慰自己,辰风只是一时被徐青微的专业光环唬住了,男人嘛,总是要面子的。等这阵风头过去,等他意识到谁才是真正适合他、能给他带来情绪价值的人,他一定会回心转意。她依旧以顾家未来儿媳自居,在各种小圈子里暗示自己与顾辰风只是"暂时冷战",试图维系最后的体面与希望。而顾辰风,一方面对苏雨柔的浅薄和心机己心生厌恶,另一方面又觉得骤然彻底断绝,显得自己太过无情,加之商业上还有零星牵扯,便采取了冷处理的态度。这种悬而未决、看似留有餘地的状态,反而给了苏雨柔错误的信号和孤注一掷的勇气。
就在这片混乱与压抑中,徐父六十大寿的请柬,如同一道强光,射入了顾辰风灰暗的世界。他紧紧握着那张以金箔压印、散发着淡淡檀香的请柬,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这不是一张普通的请柬,这是他挽回形象、修复与徐家关系,或许。。。。。。也是向徐青微证明他己幡然醒悟的机会!
他几乎立刻就开始行动。动用人脉,不惜重金,终于寻到了一幅徐父寻觅多年、一位己故岭南画派大家的山水立轴《春山烟雨图》。他想象着自己送上这份厚礼时,徐伯父欣慰的笑容,想象着在那样一个隆重而正式的场合,他可以不着痕迹地展示他的诚意与品味。
然而,顾辰风这份精心准备的"诚意",以及他决定独自赴宴的消息,还是通过某些"关心"他们关系的人,传到了苏雨柔的耳中。
"他要去徐家寿宴?还买了那幅《春山烟雨图》?"苏雨柔在自家公寓里,对着电话,声音因为极力克制而微微发抖。她面前摊开着几张偷拍到的顾辰风在拍卖行外的照片。"他想干什么?向徐家示好?还是。。。。。。想去见徐青微?"后面这个猜测让她心如刀绞。
电话那头的人又说了些什么。
"小型书画鉴赏?就在寿宴上?"苏雨柔的眼睛猛地亮起,一个计划瞬间在她脑中成型。她不能坐以待毙!如果顾辰风在那种场合下,被徐青微那个贱人或是徐家人蛊惑,那她就真的没机会了!她必须去,必须让辰风看到她的存在,看到她的"好",让他记起他们之间的"感情"!她要用行动证明,她才是那个无论发生什么,都坚定站在他身边的女人!
她猛地拉开衣橱,精心挑选了一件既能凸显身材又不失端庄的香槟色斜肩礼服。她要盛装出席,哪怕没有请柬,她也要想办法进去!她相信,只要她出现在辰风面前,表现出足够的大度和体贴,一定能软化他的态度,让他看到自己的"好",从而回心转意。她甚至幻想着,或许能在那种场合,找个机会和徐青微"和解",展现出自己的"高姿态",让辰风对她刮目相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