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风“爱伦”过后的深圳,像是个被人暴揍了一顿的醉汉,鼻青脸肿,满地狼藉。倒塌的树木横在泥浆里,电线杆子歪七扭八,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烂的海腥味和下水道反涌的恶臭。
医院的走廊里,人满为患。伤员的哀嚎声、护士的叫喊声、家属的哭闹声混成一锅粥。
林英子坐在长椅上,手里紧紧攥着一张缴费单,指节发白。她身上还穿着那件满是泥点子和油污的衬衫,头发乱得像鸡窝,眼窝深陷,整个人像是刚从难民营里逃出来的。
急诊室的门开了,一个戴着厚底眼镜的医生走了出来,摘下口罩,一脸疲惫。
“陆泽坤的家属?”
“我是!”英子猛地弹起来,腿一软差点跪地上,“医生,他怎么样?”
“命大。”医生推了推眼镜,语气里带着几分责备,“伤口感染引发败血症,再晚送来俩小时,神仙也难救。现在烧己经退了一些,但还得观察。我说你们这些人,怎么就这么不惜命?那手都烂成那样了还在脏水里泡着?”
英子没说话,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硬是没掉下来。她知道二哥是为了什么。那是为了她的命根子,为了众芯的未来。
“谢谢医生,谢谢……”英子声音沙哑,连连鞠躬。
交完费,英子回到病房。陆泽坤躺在挂着蚊帐的病床上,脸色苍白得像纸,嘴唇干裂起皮。那只平日里看起来坚不可摧的右手,此刻被厚厚的纱布包裹着,挂在胸前。
他还没醒。
英子坐在床边,看着他,心里五味杂陈。
时间,她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赵教授那边发来的加急电报己经躺在她兜里三天了。东芝的律师函己经送到了众芯厂门口,如果再拿不出芯片,不仅工厂要停摆,甚至还要面临巨额赔偿。
必须马上回京。
可二哥这个样子……
正想着,陆泽坤的眼皮动了动,缓缓睁开。
“英子……”声音微弱得像蚊子哼哼。
“二哥!你醒了!”英子赶紧凑过去,握住他的左手,“感觉咋样?渴不渴?”
陆泽坤费力地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标志性的坏笑,虽然比哭还难看:“渴……想喝冰镇……北冰洋……”
“想得美你!只有白开水!”英子破涕为笑,端起搪瓷缸子喂他喝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