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的深圳,日头毒得像要把人皮给剥下来一层。
蛇口这片烂泥塘被填平了一半,工地上尘土飞扬,热浪扭曲着空气。几台二手的推土机趴在泥坑边上,像是断了气的老牛,动都不动一下。
陆泽坤穿着那件己经洗得发白的军绿色背心,肩膀上搭着条脏毛巾,蹲在刚挖好的地基坑边上抽烟。他的眼神阴沉沉的,盯着远处那个正跷着二郎腿喝凉茶的包工头。
那包工头叫赖皮张,是这一带出了名的“滚刀肉”。仗着手里有几十号从老家带来的同乡,专门接这种土方工程,然后变着法儿地磨洋工、加钱。
“张工头,”陆泽坤掐灭了烟头,站起身走了过去,脚下的解放鞋踩在碎石子上嘎吱作响,“这墙都砌了三天了,还在离地三尺晃悠。按照合同,今儿个日落前,这一排的一层主体得起来。”
赖皮张斜着眼看了陆泽坤一眼,慢悠悠地吐出一粒西瓜子,那神情跟前两天在酒店里见到的那个港商居然有几分神似——都是那种看乡巴佬的轻蔑。
“哎哟,陆老板,你这话说得,还不如不说。”赖皮张阴阳怪气地笑了笑,露出一口黄牙,“这大热天的,兄弟们也是肉长的。再说了,昨晚那运砖的车坏半道上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要想快也行,咱们兄弟还得加点‘高温费’,不多,一人两块,这活儿立马就能动。”
陆泽坤没说话,目光扫过赖皮张身后那几个正在树荫底下打牌的小工。那是他前天夜里去摸情况时看到的,运砖车根本没坏,是被这帮人故意把火花塞给拔了。
这帮孙子,是在把他当傻子耍。
在南海酒店那种地方,人家讲英语、讲红酒礼仪,陆泽坤确实玩不转,那是他认栽。但在这满是泥浆和汗臭味的工地上,要是还能让人给骑在脖子上拉屎,他陆泽坤这三十年算是白活了!
“我要是不给呢?”陆泽坤的声音很轻,却带着股子透骨的寒意。
赖皮张把茶杯往桌上一顿,嚯地站了起来,那身横肉跟着晃了晃:“不给?那你这厂房怕是到下个月也盖不起来。别在这装大尾巴狼,这是深圳,强龙还不压地头蛇呢!”
周围那几个打牌的小工也都围了过来,手里有的拎着瓦刀,有的拿着钢管,一脸不怀好意地看着陆泽坤。
“别跟我扯,我不吃你这套。”陆泽坤突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股子血腥气。
他猛地弯腰,从脚边的废料堆里捡起一根拇指粗的螺纹钢。那是用来做承重柱的主筋,硬度极高。
“你要干嘛?还要动手打人啊?”赖皮张往后退了半步,嘴上还硬着,“这是法治社会!”
“法治社会救不了你这种无赖。”
陆泽坤低吼一声,左手握住钢筋的一头,右手猛地发力一折。只见他手臂上的肌肉像虬龙一样暴起,青筋毕露。
“崩——”
一声令人牙酸的金属闷响。
那根坚硬的螺纹钢,竟然在他手里像根面条似的,硬生生地被掰成了一个标准的“U”字形!
全场瞬间死一般的寂静。
赖皮张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嘴里的半口凉茶顺着下巴流到了衣领上。单手掰钢筋?这特么是人能干出来的事儿?
陆泽坤面无表情地走上前,一把揪住赖皮张的领子,把他那两百斤的身子像拎小鸡一样提了起来,然后把那个U型的钢筋往他脖子上一套,随手一扭,把钢筋的两头绞在了一起。
赖皮张瞬间觉得自己像是被铁钳锁住了喉咙,那冰冷的钢铁贴着他的肉,让他感觉到了死亡的恐惧。
“这……这……”赖皮张吓得裤裆一热,居然尿了。
“听着,”陆泽坤拍了拍赖皮张惨白的脸,声音如同从地狱里传出来的,“这一套,老子在越南战场上玩腻了。你们想磨洋工,想讹钱,那是找错人了。从今天起,我住在这工地上。谁要是敢偷懒,或者敢在材料里掺沙子……”
他指了指赖皮张脖子上的钢筋项圈:“这就不是戴在脖子上,是插进肚子里了。听明白了吗?”
“明白了!明白了!”赖皮张拼命点头,脖子上的肉被钢筋勒得生疼。
“那个谁,”陆泽坤转头看向刚才那个拿钢管的小工,“去,把火花塞插回去,十分钟内我要看见砖头进场。要是误了事,我就拿你填地基。”
那小工吓得手里的钢管当啷一声掉在地上,连滚带爬地跑向了卡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