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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2章 带血的红手印规则下的蝼蚁（第1页）

第二天一大早，太阳毒辣辣地挂在天上，仿佛昨夜的暴风雨只是一场幻觉。

但众芯厂区里的惨状却在提醒着每个人，那不是梦。满地的淤泥正在太阳的暴晒下散发出腥臭味，蚊虫嗡嗡地乱飞。

“啊——！”

一声惨叫从临时搭建的医务室里传出来，听得人头皮发麻。

陆泽坤正带着人清理厂区的淤泥，听到这声音，手里的铁锹一扔，拔腿就往医务室跑。

医务室里，虎子满头大汗地躺在床上，那条被水泡了一夜的右腿肿得像根发面馒头，伤口处泛着不正常的紫黑色，黄水顺着纱布往外渗。

“怎么回事？”陆泽坤冲进来，一把推开围观的工人。

赤脚医生老张满手是血，愁眉苦脸地说：“陆副总，这腿不行了。伤口感染太严重，那是脏水泡的啊，再加上破伤风……现在高烧三十九度八，必须马上送大医院做清创手术，搞不好还得截……那个，反正这里处理不了。”

“去医院！马上备车！”陆泽坤当机立断。

“那个……陆副总，”老张吞吞吐吐地说，“去市里的大医院，得先交住院押金。虎子这情况，加上手术费和药费，少说也得一千块。”

一千块。在这个普通工人月工资只有几十块的年代，这绝对是一笔巨款。

“财务那有钱。”陆泽坤转身就往办公楼跑，“这是工伤，是为了保厂子受的伤，公司必须管！”

他一口气冲到财务室门口，连门都没敲，首接推门而入。

此时的财务室里，冷气开得很足，凉爽得像是另一个世界。凯文正坐在那张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面，手里拿着一杯冰咖啡，正在审阅一堆报表。看到满身泥点子、汗流浃背的陆泽坤闯进来，他不悦地皱起了眉头，用手帕捂住了鼻子。

“陆副总，进门前先敲门，这是基本的礼貌（Basiners）。”凯文慢条斯理地说，“还有，你这一身太脏了，会弄脏地毯的。”

“少废话！”陆泽坤双手撑在桌子上，眼睛通红，“给我拿一千块钱！虎子腿感染了，急着去医院救命！”

凯文放下咖啡，推了推金丝眼镜，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申请单填了吗？”

“填个屁！人都要烧糊涂了！”陆泽坤吼道，“先拿钱救人，回来我补！”

“No，no，no。”凯文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陆副总，我们要讲流程（Process）。根据公司规定，超过五十元的支出都需要总经理签字，超过五百元需要黄先生审批。而且，关于昨晚的事，我正在做事故定责报告。”

“什么狗屁定责？”陆泽坤愣了一下。

“昨晚你们私自组织‘人墙’，属于严重违反安全生产条例的违规操作。”凯文从抽屉里抽出一份文件，指着上面的条款，“如果出了人命，公司是要负法律责任的。虎子的伤，是因为他不遵守避险规定造成的，按照制度，这不属于工伤，甚至还要追究他破坏公司财产（衣服、工具）的责任。”

陆泽坤简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瞪大了眼睛，像看怪物一样看着凯文。

“你再说一遍？”陆泽坤的声音低得可怕，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虎子那是为了保住芯片！是为了保住你们这帮坐办公室的人的饭碗！你现在跟我说他违规？说他不属于工伤？”

“别激动，陆副总。”凯文往椅背上一靠，嘴角挂着一丝冷笑，“一码归一码。情感上我很同情他，但制度就是制度（Rulesarerules）。如果每个人都像你们这样蛮干，公司还要不要管理了？我不能开这个口子，否则以后谁受了伤都来找公司要钱，财务就乱套了。”

“我大爷的制度！”

陆泽坤终于忍不住了。他一把揪住凯文的衣领，把他从椅子上提了起来，拳头高高举起。

“打啊。”凯文虽然脸吓白了，但嘴依然很硬，“你这一拳下去，不仅你要进局子，虎子的医药费更没人出。你这就是流氓行径！”

陆泽坤的拳头在颤抖。他想砸下去，砸烂这张虚伪的脸，但他知道凯文说得对，这一拳下去，理就变成了没理。

“好，你不给是吧？”陆泽坤松开手，把凯文重重地摔回椅子上，“我自己拿！”

他转身走向旁边的保险柜。平时这里会放一些备用金，密码他是知道的（英子告诉过他）。

“你想干什么？抢劫吗？”凯文尖叫起来，伸手去抓电话，“Security！保安！”

陆泽坤根本不理他，熟练地输入密码，“咔哒”一声，保险柜门开了。里面躺着一叠刚刚收回来的货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