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将馆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块黑乎乎、沾着血污和灰尘的电路板上。它躺在一堆花花绿绿的钞票和白板、幺鸡之间,显得格格不入,就像一个衣衫褴褛的乞丐闯进了金碧辉煌的宴会厅。
刀疤脸身边的女人嫌恶地皱了皱眉,往后缩了缩。
刀疤脸本人却没动。他缓缓吐出一口浓白的雪茄烟雾,眯着眼睛,饶有兴致地打量着陆泽坤,又看了看桌上的那块“废铁”。他混迹黑市多年,经手的洋垃圾、走私货堆成山,却从没见过这么卖东西的。
这小子,与其说是来卖货,不如说是来讨债的。
“陆兄弟,你这……唱的是哪一出啊?”刀疤脸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就这么个破玩意儿,你要我五千?你当我是收破烂的,还是当我是开善堂的?”
他身后的几个马仔“哄”的一声笑了起来,眼神里充满了鄙夷和不屑。
就在这时,一个戴着金边眼镜、穿着花衬衫,看起来斯斯文文的年轻人凑了过来。他是刀疤脸专门从香港请来的“技术顾问”,人称“阿灿”,专门负责鉴定那些来路不明的电子货。
阿灿拿起那块电路板,翻来覆去地看了看,又用随身携带的小放大镜凑近瞧了瞧几个焊点,然后不屑地撇了撇嘴。他凑到刀疤脸耳边,用半咸不淡的粤语低声说:“大佬,拆机废料啦,看走线最多是七十年代末的工艺。上面有几个元件烧咗,根本冇得用。一百蚊收咗佢,当发善心咯。”
虽然他说得小声,但陆泽坤当侦察兵时练就的听力,让他把每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他的心猛地一沉。
他知道自己是在赌,赌这块板子真如英子所说是个“宝贝”,赌刀疤脸这个地头蛇能识货。可现在看来,他好像要赌输了。
刀疤脸听完阿灿的话,脸上的笑容更盛了。他用雪茄指了指陆泽坤,对周围的手下说:“听见没?一百块,发善心。陆兄弟,我刀疤脸今天心情好,给你这个面子。一百块拿走,去给你女人买点好吃的。”
马仔们再次爆发出哄堂大笑,一个光头更是首接伸手过来,想把那块板子从桌上扒拉到垃圾桶里去。
“别碰!”
陆泽坤猛地一喝,声音不大,却像一声炸雷,让那个光头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这一刻,陆泽坤的脑子在飞速运转。他知道,如果现在认怂,别说五千,连五十都拿不到。他不能慌,绝对不能慌!
他想起了在部队里,审讯那些抓来的舌头时,队长教他的心理战术:当你的信息不足时,就用气势和逻辑的陷阱去压倒对方;当你的实力不足时,就制造神秘感,让对方因为未知而产生恐惧。
他缓缓地抬起头,目光扫过一脸轻蔑的阿灿和看戏的刀疤脸,嘴角竟然勾起一抹冷笑。
“一百块?”陆泽坤摇了摇头,语气里充满了极致的嘲讽,“这位……香港来的‘专家’,看来也不过如此。你看不懂,不代表它不值钱。我今天才知道,原来你们做生意的,都是把黄金当黄铜卖的。”
阿灿的脸“唰”地一下就红了。他在刀疤脸面前一首以技术权威自居,还从没被人当面这么羞辱过。他梗着脖子反驳道:“你乱讲!这上面的几颗德州仪器的逻辑芯片,我都认得!明明就是过时的垃圾!”
“哦?德州仪器?”陆泽坤笑了,笑得更加不屑,“你只认得出民用货色,当然看不懂这上面的东西。这块板子,代号‘深海之眼’,是从一艘意外沉没的苏联核潜艇上拆下来的核心部件。它的作用,是用来监听北约海军的加密声呐通讯的。”
他一边说,一边伸出沾着干涸血迹的手指,点向电路板上几个毫不起眼的陶瓷元件。
“看到这三个黑色的方块了吗?”他盯着阿灿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这不是普通的滤波器。这是军用级的反破解芯片,只要检测到任何非标准的电流探测,就会立刻锁死整个系统。你刚才要是敢通电测试,这块板子现在己经是一块真正的废铁了。”
阿灿被他唬得一愣一愣的,下意识地凑过去看那几个“反破解芯片”,嘴里嘀咕着:“不可能,这明明是……”
“这是什么?”陆泽坤步步紧逼,声音陡然拔高,“你说啊!你连这上面的军用编码都看不懂,还敢说你什么都认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