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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神经与疼痛 大脑感觉到的疼才是真的疼(第2页)

神经系统有着不同的分类方式,这取决于你的着眼点是其结构还是功能。从解剖学上讲,它分为两部分。中枢神经系统是大脑和脊髓。从这一中枢发射出来的神经(即延伸到你身体其他部分的神经),是周边神经系统。

另外,神经系统按功能可分为躯体神经系统(控制自觉行为,如抓脑袋)和自主神经系统(控制心跳等所有你不必考虑的事情,因为它们是自动的)。自主神经系统进一步分为交感神经系统和副交感神经系统。交感神经系统就是身体需要突然行动时做出反应(多指所谓的“战逃反应”)的部分。副交感神经系统有时指的是“休息和消化”或“进食和繁殖”系统,它的着眼点是其他不那么紧迫的事情,比如消化和废物的排出、唾液和眼泪的产生,以及性冲动(这有可能很激烈,但并不属于战逃反应意义上的紧迫事宜)。

人类神经有个奇怪的地方:周边神经系统里的神经要是受到损坏,可以愈合并再生,而大脑和脊髓中更为关键的神经则不能。如果你割伤了手指,神经会重新长出来,但要是你的脊髓受了伤,你就没那么走运了。脊髓损伤常见得令人沮丧。美国有100多万人因脊髓损伤而瘫痪,一半的脊髓损伤[4]是车祸或枪伤所致,而且,如你所料,男性脊髓受伤的概率是女性的4倍。青年男子在16~30岁之间(这恰好是他们够资格拥有枪械和汽车,却又蠢得容易滥用两者的年龄)特别容易受伤。

就像神经系统本身一样,疼痛[5]也有多种分类方式,不同权威人士对疼痛类型和数量也有不同的看法。最常见的一类是伤害性疼痛,也就是受到刺激的疼痛,比如你跌倒后折断了脚趾或肩膀骨折导致的疼痛。这种疼痛有时被称为“好”疼痛,因为它的目的是告诉你让受伤部位休息,给它愈合的机会。第二类疼痛是炎症性疼痛,也即身体组织变得肿胀发红时的疼痛。第三类是功能失调性疼痛,这种疼痛没有外部刺激,不会导致神经损伤或炎症。它是没有明显目的的疼痛。第四种疼痛是神经性疼痛,是神经受损或变得敏感所致,有时源自创伤,有时没有明显的原因。

如果疼痛不消失,它就从急性变成了慢性。20多年前,英国著名神经学家帕特里克·沃尔(PatrickWall)在颇具影响力的作品《痛楚的科学》(Pain:TheSce)中坚称,超过一定程度和持续时间的疼痛几乎毫无意义。他说,他见过的几乎每一本教科书上都有这样一幅插图:一只手从火焰或灼热的表面向后缩,从而揭示疼痛是一种有效的保护性反射。“我为这幅图的肤浅而鄙视它,”他带着略微惊人的**写道,“我估计,我们一生中,只花几秒就能从威胁性刺激上成功脱身。遗憾的是,我们一生中总有几天甚至几个月要在疼痛中度过,它们完全无法用那张愚蠢的示意图来解释。”

沃尔将癌症带来的痛苦单列为“登峰造极的毫无意义”。大多数癌症在早期阶段并不会引起疼痛,而如果早期出现疼痛,可以有效地提醒我们采取治疗措施。恰恰相反,癌症疼痛往往只有到了为时已晚的时候才会变得明显。沃尔的评论是发自内心的。当时,他正因前列腺癌而生命垂危。那本书出版于1999年,沃尔两年后去世。从疼痛研究的角度来看,这两件事加在一起,标志着一个时代的结束。

艾琳·特蕾西研究疼痛20年(恰好跟沃尔去世是同一时期),见证了这一时期临床对疼痛看法的彻底转变。她说:“在帕特里克·沃尔所处的时代,人们一直在努力假设慢性疼痛的目的。急性疼痛是有明显用意的:它告诉你有事情不对劲了,必须给予关注。他们希望慢性疼痛也有着这样的用意,为了某一目的而存在。但慢性疼痛没有目的,它就是一个系统出了问题,就像癌症也是一个系统出了问题一样。我们现在相信,有几类慢性疼痛本身就是疾病,而不是症状,靠着跟急性疼痛不同的生理机制驱动和维持。”

在疼痛的核心存在一个悖论,使得疼痛的治疗特别棘手。特蕾西说:“对身体的大多数部位来说,要是受了损伤,它们会停止运转,也就是关掉。神经要是受损了,会做完全相反的事情——它们会打开。有时候,它们就是不肯关掉,而这就是你产生慢性疼痛的时候。”一如特蕾西所说,在最糟糕的情况下,那就像是疼痛的音量旋钮一路调到了最大。而事实证明,想弄清怎样调低音量的这种尝试,成为医学界遭受的最大挫折之一。

一般来说,我们感觉不到自己大部分内脏器官的疼痛。任何由它们引起的疼痛都称为“牵涉性疼痛”,因为它“牵涉到了”身体的另一部位。例如,冠状动脉心脏病的疼痛可能出现在手臂或颈部,有时在下巴。大脑同样没有感觉,这就提出了一个很自然的问题:头痛是从哪儿来的?答案是,头皮、面部和头部的其他外部部位,都有丰富的神经末梢,它们足以解释大部分的头痛了。即使它感觉像是来自大脑深处,日常头痛几乎肯定是表面特征。在你的头骨内部,大脑的保护层脑膜上也存在痛觉感受器,脑膜上的压力是导致脑瘤疼痛的原因,但幸运的是,我们大多数人永远不必体验这种疼痛。

你兴许以为头痛是一种最为普遍的病征,但4%的人说他们从不曾头痛。《国际头痛障碍分类》(TheIionalClassifiofHeadacheDisorder)将头痛分为14类:偏头痛、创伤性头痛、感染性头痛、体内平衡障碍,等等。然而,大多数权威人士将头痛分为更宽泛的两大类:一类是原发性头痛,如偏头痛和紧张性头痛,这两种头痛没有直接的、可识别的病因;另一类是继发性头痛,由其他一些突发事件引起,如感染或肿瘤。

最令人困惑的一种头痛是偏头痛。偏头痛(Migraine,这个词是法语demi-e的变体[6],意思是头的一半)影响15%的人,但女性的发病率是男性的3倍。偏头痛几乎完全是个谜,特别因人而异。奥利弗·萨克斯在一本关于偏头痛的书中描述了近100种不同的偏头痛。有些人在偏头痛发作前感觉好得出奇。小说家乔治·艾略特(GeeEliot)说,在偏头痛发作之前,她总是感觉“令人不安地好”。也有人会好几天都感到不舒服,甚至产生强烈的自杀倾向。

奇怪的是,疼痛是可变的。根据不同的情况,大脑可以增加、减少甚至忽略它。在极端环境下,疼痛甚至根本不会引起大脑的注意。有个著名的例子来自拿破仑战争期间的阿斯佩恩-埃斯林战役,一位奥地利上校正在马背上指挥作战,副官告诉他,他的右腿被射飞了。

“多纳威特,那就这样吧。”[7]上校冷静地回答,继续战斗。

沮丧或担忧几乎总是会增加疼痛的感知强度。但同样地,令人愉悦的香味、舒缓的画面、悦耳的音乐、美味的食物和**也能减轻疼痛[8]。一项研究表明,只要有一个富有同情心和关爱的伴侣[9],患心绞痛的概率就会降低一半。预期也非常重要。在特蕾西和她的团队所做的一项实验中,如果研究人员未告知疼痛的受试者就为之提供吗啡[10],药物的镇痛效果会大大减弱。在很多方面,我们能感受到自己预期会感受到的疼痛。

对数百万人来说,疼痛是他们无法逃避的噩梦。根据美国国家科学院下属的美国医学研究所提供的数据,大约40%的美国成年人[11](1亿人)随时都经历着慢性疼痛。其中15的人,受慢性疼痛折磨20年以上。总的来说,受慢性疼痛影响的人[12],比癌症、心脏病和糖尿病加起来还要多。它让人变得非常虚弱。100多年前,法国小说家阿尔丰斯·都德(Alpho)在经典作品《痛之境》(IntheLandofPain)里提到,由于梅毒对他的缓慢侵袭,疼痛折磨着他,让他“对他人、对生活、对除了自己可怜身躯之外的一切,听不见,也看不见[13]”。

当时,医学几乎无法提供安全、持久的止痛途径。今天我们在这条路上也并没有前进多远。

2016年,伦敦帝国理工学院的疼痛研究人员安德鲁·赖斯(AndrewRice)接受《自然》杂志采访时说:“在我们治疗的患者中,我们使用的药物,让17到14的人缓解了50%的疼痛[14]。而且,这还是效果最好的药。”换句话说,75%~85%的人,哪怕使用最好的止痛药,也无法得到任何好处。而就算有些患者确实有所缓解,获益程度也并不高。一如艾琳·特蕾西所说,止痛药一直是“药理学的坟场”。制药公司在药物开发上已经投入了数十亿美元,仍未能开发出一种既能有效控制疼痛又不会导致上瘾的药物。

恶名远扬的阿片类药物泛滥危机,就是由此而来的一个令人不快的结果。众所周知,阿片类药物是一种止痛药,与海洛因发挥作用的方式大致相同,而且,它们都来自同一种成瘾物质:鸦片。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它们被使用得极少,并且主要用于手术后短期缓解或癌症治疗。但到了20世纪90年代末,制药公司开始把它们宣传成治疗疼痛的长期解决方案。普渡制药公司(PurduePharma)是阿片类药物奥施康定(Oxy)的制造商。在该公司制作的一段宣传视频中,一位专门从事疼痛治疗的医生直视镜头,非常真诚地宣称阿片类药物非常安全,几乎不会让人上瘾。他还说:“我们医生过去认为,阿片类药物不能长期使用。这是错的。这些药可以长期使用,而且也应该长期使用。”

现实完全两样。美国各地的人们很快上瘾,频频死亡。据估计,1999—2014年间[15],25万美国人死于阿片类药物过量。阿片类药物滥用基本上是一个美国独有的问题。美国拥有全球4%的人口,却消耗了80%的阿片类药物。大约200万美国人被认为是阿片类药物成瘾者,另有大约1000万人是阿片类药物使用者。美国经济每年因此导致的收入损失、医疗和刑事诉讼损失超过5000亿美元。阿片类药物的使用成了一门无比庞大的生意,我们如今进入了超现实的境地:制药公司开始生产药物来减轻阿片类药物滥用的副作用。制药公司先是帮助造就了数以百万计的瘾君子,现在竟然又靠着替瘾君子缓解毒瘾来赚钱。到目前为止,这场危机似乎仍未结束。每年,阿片类药物(合法和非法的)会夺走大约45,000个美国人的生命,远远高于死于车祸的人数。

这场灾难带来的积极方面是,阿片类药物致死提高了器官捐献的数量[16]。据《华盛顿邮报》报道,2000年,只有不到150名器官捐赠者是阿片类药物成瘾者;如今这个数字已经超过3500人。

因为没有完美的药物,艾琳·特蕾西把焦点放在了她所称的“自由镇痛”上,也就是理解人们怎样通过认知行为疗法和锻炼来控制疼痛。“我觉得很有趣的地方在于,”她说,“为说服人们相信大脑的力量,意识到大脑在缓解疼痛方面扮演着重要角色,神经成像大有帮助。光靠它你就能获得很大改善。”

疼痛管理的一大优点在于,人类很容易接受暗示,而这当然就是众所周知的安慰剂效应能发挥作用的原因。安慰剂效应的概念很早就已存在。Placebo(安慰剂)的现代医学含义是某种能让人在心理上获得好处的东西,1811年,一本英国医学教材记录下了它的这一重含义。但这个词本身早在中世纪就存在于英语中了。在历史的大部分时间,它指的是拍马屁的人,或者马屁精(乔叟在《坎特伯雷故事集》里就用过它了),它来自拉丁语,意思是“取悦”。

神经影像学对安慰剂的作用机制提供了一些有趣的见解,尽管大部分与之有关的东西仍然是谜。在一项实验中,刚拔掉一颗智齿的人接受了超声波设备的面部按摩,绝大多数人都表示感觉好多了。有趣的是,超声波机器不管是开着还是关着,治疗效果都一样好。另一些研究表明,服用了彩色方形药片的人比服用常规白色药片的人报告说感觉更好。红色药丸似乎比白色药丸见效更快。绿色和蓝色的药片有更舒缓的效果。帕特里克·沃尔在他论述疼痛的作品里讲述过一个医生的故事:这位医生用镊子夹着药丸派发给患者,他解释说,这是因为药效太强,不能用手拿。结果,医生得到了良好的预后效果[17]。神奇的地方是,就算人们知道安慰剂只是安慰剂,它仍然有效果。哈佛医学院的泰德·卡普查克(TedKaptchuk)给肠易激综合征患者服用糖丸,同时告诉他们,这些药无非就是糖丸,仅此而已。即便如此,仍有59%[18]接受测试的人表示症状有所缓解。

安慰剂存在的一个问题是,尽管它们对我们意识能控制的事情大多有效,但对意识层面以下的问题就无能为力了。安慰剂不会让肿瘤变小[19],也不会清除动脉狭窄处的斑块。但话又说回来,更厉害的止痛药也做不到这些事,而安慰剂至少不会让人早早躺进坟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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