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英智又看了一会儿,说:“没字幕看得懂么?”
“瞎看。”
许诺一向不专心回答裴英智的问题,裴英智就没往深里想。饭后,他没待多久就离开了,毕竟今天不请自来,总不能得寸进尺。
裴英智开车从许诺的住处回到自己的住处。今天是工作日,他可没许诺自由职业时间那么随意,最近他在收购一家游戏公司,案子不是很大,但是很麻烦。对方的公司很小,说是公司,不如说更像是工作室,整个团队只有一款手机RPG游戏,自打推出之后就迅速登上了当季的手游排行榜第一,十分火爆。这是个大蛋糕,且不说游戏能长红到何种地步,整个团队的价值也很高。不少大公司想直接收购,但是对方不谈。裴英智一开始是以融资的形式接触的,但是接触久了,也就动了心思。
他主要做互联网和娱乐方向,旗下公司大大小小的产品摞成山,但是游戏这块,他只有一个战队。战队本身就是往里扔钱的,就算也经营一部分商业项目,获得的盈利也只是杯水车薪。那么既然这是个赔钱的买卖,裴英智为什么要去做呢?说来还有些故事的。
裴英智这个年纪,要说一点没接触过网络游戏那是不可能的,只是家世太好,肩上的担子太重,没什么机会成为网瘾少年。他大学时代在外留学的时候短暂地接触过一段时间的Dota,他一方面觉得这游戏很有趣,一方面觉得游戏黏度高会影响学业,权衡之下就没有继续了,但是他对此仍旧有兴趣,甚至想凌驾在此之上。
机缘巧合之下裴英智就玩起了战队,他不怕花钱,选手们有了成绩,他也舍得重金奖励,战队玩得风生水起。后来可供竞技的项目多了,战队也就越做越大,俨然业内豪门。这是裴英智没想过的,当初也只是纯粹的消遣。
既然越做越大,那么就不妨在这个方向拓展拓展业务。端游市场每况愈下,如今是手游的天下,裴英智算盘打得响,没想到对方是根难啃的硬骨头。
技术裴英智是不懂的,他懂做生意,能花钱搞定最好,花钱搞不定的,他也不介意用一些手段。毕竟商场如战场,出来混的总该明白。
裴英智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将书桌上的灯光又调亮了一些。笔记本的冷光照在他的脸上,为他本就偏白的皮肤增加了几分戾色,等把所有的工作文件处理完之后,已经是半夜了。裴英智起身倒了杯水,端着杯子独自走到了落地窗前。
他所居住的楼层很高,视野很开阔,只是这个时候,纵然是热闹非凡的上海滩也已经入睡了。上海的夜晚与北京的夜晚是不同的,虽然她们都用黑夜掩盖了许许多多的故事,可上海是个摩登的女郎,精致美艳,连天黑之后浮华退去,都有莫名的**暗涌。
许诺——这几乎是比事业还要难办的人。裴英智不知道这几年自己都在做什么,很多事情都在分去他的精力,许诺也是。他有时会觉得疲惫,甚至是狼狈的。那种最初很炽热的情感在时间中慢慢变得绵长细腻,像是水一样,渗透了他的一点一滴。这就叫裴英智即使觉得疲惫也仍旧不想放弃。苦中作乐的是繁重的工作,让他在后退一步的时候还保有一些余地。
夜晚已经不算长了,裴英智愣了会儿神才决定去睡觉,每一天的清晨对他来讲,都是充满着无限挑战的。
“今天的直播就到这里吧,大家早点休息。”许诺看了看屏幕上的时间,说,“真的不打了,明天要搬家,要早点起来收拾的,真的累。啊忘了说,新家的网络还没搞好,可能会迟几天直播,大家不要等。”他交代完这几句话,不管弹幕上的观众如何挽留,迅速地关了游戏和摄像头,转身去收拾自己的行李。
刚搬进来的时候东西就不是很多,直到现在也没添置几件,打个包就能走人了。他搬进来没半年忽然动了换房子的念头,是因为他最近隐约有些未来想做的事情的雏形了,但是无论这个雏形是什么,都必须要有足够的资本。许诺断断续续的职业生涯和主播生涯确实攒下些钱,但是还不够,他琢磨着找个合伙人,但还没想好,当务之急能想到的就是省钱。
于是他退了这个两室一厅的房子,换的房子位置远很多,也老旧,但是便宜。许诺本身对生活要求就不高,有网线就够了。搬家这个事儿他就直播的时候提过一嘴,转头就忘了,十有八九裴英智得知道。
他这边儿刚在新家里收拾规整了,电话就响了。
“干吗?”许诺一边儿往架子上码放游戏光碟一边儿不耐烦地问。
“你搬家了?”
“嗯。”
“为什么?”裴英智在开车,“怎么不告诉我一声?”
“没什么值得特别说的吧。”许诺回答,“不是什么大事儿。”
“那我方便去做客么?”
“现在不方便。”许诺想了想,说,“我刚搬到这边儿,有机会吧。”
“你还没说为什么忽然就搬家了,是发生了什么事儿么?”裴英智开玩笑地说,“别是为了避我吧。”
许诺轻轻笑了一声儿,说:“避你?不至于。”他把一排的光盘全码放整齐了,站起来向后退了两步坐在床上,叹口气,说,“我有我的理由,但是没必要跟你说。反正不是被人追杀也不是欠人钱就是了,跟你没关系,你操什么心?”
“不是操心,是关心。”裴英智说,“不是被追杀也不是欠钱,你别是给我招惹了什么风流债吧。”
许诺“嘶”地倒吸一口气,口气不怎么好地说:“我不想跟杀人凶手讨论欠什么债的问题。”
“许诺,你……”听了这话,裴英智神色一变。
“你杀过我一次,我永远都记得。”许诺说,“我希望你自己也能记得,我累了,就这样吧,再见。”说完,他不给裴英智回话的机会就挂断了手机。手机被随手丢到了床上,许诺也放松地仰躺在床上,开着的电脑没有网络,显示着桌面,发出低噪音,衬得房间更安静了。
许诺也不知道怎么的就突然对裴英智说了这样的话。只是他还没想明白前因后果,手机就又响了。屏幕上赫然写着“裴英智”三个大字,他舒了口气,接了电话,懒散又无奈地说:“你还有什么事儿?”
“我记得,不必你提醒。”裴英智直接说,“我还不够面对么?你想让我怎样?”
“什么叫我想让你怎么样?”许诺冷冷地说,“从头到尾都是你自己选的,说得好像我逼你一样。裴英智,你好歹也是这么大的人了,何必这么不要脸地自降身份?值么?”
“还真叫你说着了。”裴英智不怒反笑,“我就是不要脸了,值不值,我自己心里清楚。”他的口气像极了旧时候京城里的纨绔少爷,他的脸面只有自己说了算,许诺说他不要脸,可他并不这么觉得,更由不得别人说三道四。
许诺“呵呵”一笑,说:“这么会儿工夫,你查到我住哪儿了么?我懒得跟你说话,要是还查不出来,我也真没辙了。”
“你非要这么想我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