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亥拿不定主意,转而询问李斯。
还没等李斯开口,赵高抢先说:“只要蒙氏兄弟在朝中一日,公子、丞相就永无宁日。先发制人,后发制于人,丞相万不可心慈手软!”
李斯说:“如今公子尚未回京,人心未稳,大局未定,不宜大开杀戒。至于蒙氏兄弟,老臣还是那句话,先抓起来,待公子即位,朝局稳定之时,再行处置。”
胡亥同意,派出人马,在代郡将蒙毅缉捕。
车队继续前行,回到咸阳之后,秦始皇驾崩的消息昭告天下。第二份假诏书发挥效用,时年二十一岁的胡亥即位,史称秦二世。
胡亥一登基,赵高青云直上,被任命为郎中令。郎中令位列九卿,作为皇帝身边的近臣,掌管宫殿门户,负责宫廷宿卫警备诸事。李斯官职不变,依旧担任左丞相。
这时候已经是秦王政三十七年(前210年)九月,极为特殊的一年接近尾声。
秦朝历法以十月为岁首,一年从十月开始,十月、十一月、十二月、一月、二月……直到九月,才是岁末年终。
当年十月,新年伊始,嬴政开启最后一次巡游,将近十个月的游历,走遍大江南北。
七月,嬴政发病于平原津,驾崩于沙丘平台。李斯秘不发丧,与赵高、胡亥联手发动沙丘政变,巡游继续。
九月,车队回咸阳,胡亥即位,嬴政被安葬于骊山陵,从此深埋地下。
秦二世胡亥说:“先帝后宫之中,那些受过宠幸但没有生下子嗣的嫔妃,放出宫去并不合适,让她们追随先帝而去吧。”
胡亥下令,后宫中没有生育的嫔妃全都进入墓中,为秦始皇殉葬,死者甚多。下葬之后,胡亥又有新想法:“那些修建陵墓的工匠,负责设计墓室内部的重重机关,而且墓中藏着那么多为先帝陪葬的奇珍异宝,他们负责搬运,宝物在哪个位置一清二楚。不论是地下宫殿的机关设计,还是陪葬珍宝的消息,一旦泄露出去,可都坏了大事!”(工匠为机,臧皆知之,臧重即泄,大事毕。《史记·秦始皇本纪》)
“工匠人数甚多,正在搬运随葬珍宝,如何处置,还请圣上示下。”
“我有个好主意,把墓门一关,将他们锁在墓中,不就万事大吉了吗?哈哈!”
胡亥下令,随葬品全部搬入墓室之后,趁着工匠们还没有出来,迅速关闭墓门,封锁墓道。墓室里门、外门等好几道闸门全部封锁。工匠们纵然十分熟悉陵墓内部结构,也无济于事,他们被永远关在地下,和那些珍宝一样,成为秦始皇的陪葬。
胡亥即位后,赵高一刻不得闲,只要心腹大患一日不除,他就不能高枕无忧。赵高四处搜罗蒙氏兄弟的“罪证”,天天在胡亥耳边说他们的坏话,诽谤、构陷、诬告,无所不用其极,反复教唆胡亥惩办蒙恬、蒙毅。
胡亥向来耳根子软,对赵高又极为信任倚重,于是决定诛杀这两位重臣。
御史曲宫奉秦二世之命,乘坐驿车前往代郡。曲宫向蒙毅传达胡亥的谕旨:“当初,先帝想要立朕为太子,上卿却加以反对,并对此事发难。卿为臣不忠,应当株连宗族。朕于心不忍,赐卿一死,不祸及宗族,也算卿之大幸了。”
蒙毅说:“这样的无端指控,究竟从何说起呀!臣从小在先帝身边侍奉,一直到先帝驾崩,不曾受过先帝一句责备。先帝举用太子,这样的大事一定经过多年考察,臣怎敢僭越,就此事发难!我总不能承认自己没有做过的事情,蒙受不白之冤啊!”
蒙毅不接受莫须有的指控,反复为自己申辩。曲宫不为所动,杀害蒙毅。
蒙毅死后,秦二世又派使者马不停蹄赶往阳周,下一个要处决的是蒙恬。
蒙恬已经知道秦始皇驾崩、秦二世继位的消息,此外,使者还带来了更令他痛心的噩耗,他的弟弟已经命丧黄泉。
蒙恬满腔悲愤,慷慨陈词:“蒙氏一族,从祖父到我这一辈,三代人呕心沥血,为大秦建功立业。我领兵三十余万,虽然身为囹圄之囚,也有足够的力量发动兵变,叛秦而自立。但我没有这么做,是因为不敢有辱先祖的荣光,不敢忘记先帝对蒙氏一族的厚恩。蒙氏对大秦忠心耿耿,从来没有二心。陛下对臣心存疑虑,一定是乱臣贼子污蔑构陷、从中挑唆。臣所说的这些,并不是为了乞求免于责罚,臣不惧因直言劝谏而死,只希望陛下能够为了天下万民,遵从圣贤之道。烦请圣使将我说的这些话,如实禀报陛下。”
使者说:“臣奉诏而来,任务是为将军施加刑罚,至于将军说了些什么,臣不敢擅自禀报。”
蒙恬喟然叹息:“我何罪于苍天!难道要在毫无过错的情况下,无辜赴死吗?”
苍天当然回答不了他的质问,没有人能回答他。
蒙恬仰天长叹,沉默良久,自己回答:“如果非要说蒙恬有罪的话,那的确罪该万死。这些年来,西起临洮,东至辽东,我带着将士们修筑城墙、挖掘壕沟,总计万余里,其中难免截断地脉,这大概就是我蒙恬的罪过吧。”(恬罪固当死矣。起临洮属之辽东,城堑万余里,此其中不能无绝地脉哉?此乃恬之罪也。《史记·蒙恬列传》)
当时人们相信,地底之下有地灵附着在地脉上,地脉孕育着帝王之气,损伤地脉将遭到天谴。蒙恬实在想不通自己犯下什么罪行,只能说大概是修长城破坏了地脉。事实上,蒙恬驻守边关,赶跑进入河套地区的匈奴人,修建万里长城,防御外敌入侵,这是他的大功,不是他的大罪。
威逼之下,蒙恬脖子一仰,吞下毒药,自尽而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