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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悲剧的宿命 帝国陨落与李斯之死(第3页)

胡亥问:“老丞相,就没有什么要说的吗?”

李斯冷笑一声:“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老臣无话可说。”

胡亥撇嘴道:“既然如此,那就查,好好查一查。”

舆论汹汹,秦二世必须做出回应,他派出监察使者,前去调查各地方长官在平叛过程中玩忽职守的情况,重点调查对象自然是三川郡守李由。

退朝之后,李斯的心情阴郁。沙丘政变之后,他的内心再也没有平静过,总有隐隐的不安与恐慌,搅得他心乱如麻。平乱前线究竟什么情况,他并不清楚,但他决不相信李由会通敌。

山雨欲来风满楼,朝堂上对他的群起攻之没有那么简单。李斯已经嗅到危险的气息,能感觉到一股躲在暗处的势力,正在谋划着什么阴谋诡计,试图对他不利。

他已经七十多了,该有的都有了,早已厌倦朝堂上的权谋斗争,厌倦在皇帝身边战战兢兢、提心吊胆。但就算再厌倦,也不能退却,因为他不是一个人,还养着一个庞大的家族,他一个人的倒台,必然导致整个家族的覆灭。此时此刻,李氏家族正面临严重的危机,他就算拼上这把老骨头,也不能撒手不管。

对手想要扳倒他,关键在于秦二世。李斯想要逆转局面,关键同样在这位小皇帝身上。每逢危急时刻,以文章来破局是李斯的拿手好戏,他大笔一挥,写就奏书一篇。书中言道:

“贤明的君主,必定是能够全面掌握为君之道,而且能对臣下行使‘督责’之术的人。对臣下严加督责,那么臣下就不敢不竭尽其所能为君主效力。君主专制天下,而且不受任何人制约,这样才能穷尽享乐的极致。

“所以申不害说:‘君主拥有天下却不懂得纵情恣欲,就如同把天下当作自己的镣铐。’这句话没有别的意思,正是说君主如果不能够督责臣下,反而为百姓辛苦操劳,像尧、禹那样,这是为自己戴上‘镣铐’。君主不能让天下使自己舒适快乐,徒劳无功地苦形劳神,拼命为百姓操劳办事,那便沦为黎民黔首的奴仆,而不是统治天下的君王,还有什么尊贵可言!让别人为他奉献,那么他尊贵而别人卑贱;他为别人奉献,那么他卑贱而别人尊贵。从古至今,都是这个道理。

“所以韩非子说:‘慈爱的母亲会养育出败家的儿子,而严厉的主人家绝对不会有强悍的奴仆。’什么原因呢?因为严厉的主人能够对犯错的奴仆严加惩戒。所以商鞅的新法才规定,在道路上撒灰要被判刑。在道路上撒灰是轻罪,被判刑是重罚,只有贤明的君主才会对轻罪施加重罚。轻罪尚且严厉处罚,更何况重罪呢?民众有罪被深重处罚,他们才不敢触犯法律。

“真正实行了‘督责’,臣下才能没有离异之心,天下才能安定。天下安定君主才能拥有他的尊荣,君主有尊荣,‘督责’才能更严格地继续执行。唯有如此,国家才能富强,国家富强了君主就能享受更多。所以,‘督责’之术一旦实现,君主的任何欲望就都能够得到满足。严刑峻法之下,百姓急于弥补自己的过失都来不及,哪里还敢图谋造反?如此,可以说是掌握了‘帝王之术’的奥义,了解了驾驭臣子的方法。即使申不害、韩非子死而复生,也不会有比这更高明的‘帝王之术’了。”(译自《史记·李斯列传》,有删节)

“老丞相又有大作啦,朕瞧瞧。”

李斯忐忑不安地将奏书上呈秦二世,胡亥向来不爱读长篇大论,耐着性子,打着哈欠,浮皮潦草地浏览起来。李斯的目光紧盯着胡亥的脸,密切留意他的反应,不放过胡亥脸上任何细微的表情变化。

李斯这篇奏书,后世称为《奏请二世行督责书》,简称《行督责书》。“督责”,就是督察并且施加刑罚的意思。《行督责书》的核心内容,是建议秦二世通过严刑峻法,监督控制百官群臣,镇压黎民百姓。李斯重申法家“轻罪重罚”的理念,呼吁采取重刑主义,以刑去刑,强力镇压臣下和百姓,使他们不敢有任何谋逆之举。全文通篇都在说,如何严控、惩罚臣民,让民众生活在恐惧之中。

“帝王要实现他极端的欲望,就要对百姓施加极端的刑罚。”李斯以这样的奇谈怪论,去附和胡亥“为君当享乐”的思想观念,为胡亥的穷奢极欲、恣意妄为涂脂抹粉。他引经据典,颠倒黑白,使出浑身解数,竭力证明专制君主奢靡享乐的合理性、正当性,为胡亥一系列倒行逆施的胡作非为寻找理论依据。

《行督责书》是李斯从政履历上的一大污点,千百年来饱受批评。那么,李斯究竟为什么要写这样一封上书?

从李斯曾经数次劝谏胡亥来看,他还没有老迈昏聩到是非不分的程度,他清楚地看到了秦王朝的危机。然而,在利害得失与伦理道义发生冲突的时候,个人利益为先,自我保全为重,这是李斯一以贯之的处世原则。

秦二世派往三川郡查案的使者一拨接着一拨,朝中批评李斯“位居三公却禁盗不力”的声音一浪高过一浪,李斯真切地感受到一股墙倒众人推的强大力量,感受到秦二世对他的疏远和猜忌。他恐惧地位的沦落、富贵的丧失、家族的覆灭,于是对秦二世极尽阿谀奉承之能事,投其所好,写下这么一篇未必完全遵从他内心本意的《行督责书》,希望能够获得皇帝的宽容和接纳。李斯彻底丧失政治立场,曲意逢迎,苟且求容,只为讨胡亥欢心。(使者覆案三川相属,诮让斯居三公位,如何令盗如此。李斯恐惧,重爵禄,不知所出,乃阿二世意,欲求容。《史记·李斯列传》)

“此文甚妙!老丞相笔下生花,督责重刑之术,深得朕心!”胡亥读后,大喜过望,拍案叫好,李斯这一回可是句句说到他的心坎儿上。

见胡亥如此欣喜,李斯长舒一口气。他个人逃过一劫,却造成更多人的深重灾难。

《行督责书》的负面效应很快发酵。大秦律法的刑罚本就严苛,“督责”之术推行后更是雪上加霜。街市上“赭衣满道”,走在路上的人竟然有一大半穿着赤褐色囚衣的罪犯。集市里尸积如山,许多被处决的死囚尸体被随意丢弃。朝廷对于官吏的考察、评价机制更是荒唐,向百姓收取苛捐杂税,对人民压榨得越厉害,就越被视为好官,表彰他们为“明吏”;大臣杀人越多,就越被认为是“忠臣”。对于种种泯灭人伦、草菅人命的惨状,秦二世极为满意,他说:“只有这样,才可以说真正实行了‘督责’啊。”

在劝行“督责”这件事上,说李斯“助纣为虐”一点儿都不为过。胡亥愈发肆无忌惮,各地叛乱风起云涌,帝国的危机越发深重。

事实上,李斯个人的危机只不过暂时解除,更大的危险正在悄然逼近。一直藏匿在暗处、紧盯着他的眼睛,渐渐浮出水面、露出真容。

请君入瓮,赵高布设连环局

赵高自从出任郎中令以来,权势愈盛,他打击异己,四处树敌。害人甚多的同时,他不是没有担忧,最害怕的是他的政敌入朝奏事,在皇帝面前揭发他的恶行。

必须想个办法,杜绝这种情况的出现。赵高一边在幽幽深宫中独自踱步,一边沉思应对之法。重重叠叠的垣墙,鳞次栉比的殿宇,宛若一座巨大的迷宫,赵高走着走着,一时迷了路。他抬头望着眼前的深宫内苑,忽然想起来,秦始皇晚年深居简出,行踪隐秘,大臣们没有传召根本见不到皇帝。

根本见不到皇帝……有了!

赵高心生一计,他对胡亥说:“先帝君临天下多年,群臣唯命是听,不敢有什么妄言邪说,更不敢为非作歹。可是陛下不同,陛下富于春秋,刚刚即位未必什么事情都懂,每日上朝,在众臣面前处置政务,如果有什么不妥当的地方,岂不是向群臣暴露了陛下的短处。”(先帝临制天下久,故群臣不敢为非,进邪说。今陛下富于春秋,初即位,奈何与公卿廷决事?事即有误,示群臣短也。《史记·秦始皇本纪》)

“赵君说到朕心坎儿上了!朕每日坐在朝堂上,应付那帮文武群臣,处置那些烦琐政事,简直如坐针毡、度日如年啊。”

“天子之所以尊贵至极,在于百官群臣只能听见他的声音,不能够轻易见到他的真容,陛下不妨效仿始皇帝,深居禁中。至于政事嘛,无非是那些奏章文书,完全可以交由臣和精通法律的侍中来处理,陛下有什么指示,由臣代为向群臣发布。这样一来,朝堂上不会再有任何质疑的声音,天下人都会称颂陛下为圣主!”

“此法甚妙!就依赵君说的办!”

从此,胡亥不坐朝堂,不见大臣,深居于宫中。大臣们有什么事情要汇报,都要先通过赵高,才能传报到胡亥那儿。

赵高成功地在皇帝与群臣之间筑起一道高墙,而他自己,处在把守这道高墙的关卡位置。这个关卡是关还是闭,全在赵高一念之间。他是居中的枢纽,是联结百官与秦二世的关键节点,他可以决定胡亥能听见什么、听不见什么。如此一来,胡亥自然再也听不到任何批评攻击赵高的声音。

赵高成为躲在胡亥背后的实权者、大秦帝国的幽暗魅影,愈发恣意妄为。不过,总是有人不甘心,试图打破高墙,赵高在皇宫内的眼线向他汇报了发生在宫门前的一场冲突。

那日,左丞相李斯、右丞相冯去疾、将军冯劫三人入宫面圣,在宫门外被拦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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