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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原始野兽(第2页)

“拜托,那个巴克还比它要恶上两倍呢!”法兰斯瓦回应,“我常留意巴克,确定得很。我告诉你,总有一天它会发起狠来,狠狠咬烂斯皮茨,把它的骨头吐到雪地上。绝对,我跟你保证!”

从那时开始,巴克和斯皮茨之间正式开战。身为全队公认的领袖,斯皮茨觉得自己的领导地位严重受到这只怪异的南方狗威胁。巴克确实与众不同,斯皮茨看过无数南方狗,但没有一只在路上或营区里是有用的。它们天性孱弱,一个个不堪苦工,在冰雪和饥饿的折磨下死去。巴克是个例外,它不只熬过这些考验,甚至还日渐茁壮。它的力量、野蛮和狡狯与哈士奇不相上下。除此之外,它也同样具有领袖风范,而它最危险的地方,就在于那个红衣男子用木棒给了它一次深刻的教训,把它称王的盲目和冲动都打得无影无踪。它狡狯非常,具有不亚于那份原始野性的耐心,静候自己的时机到来。

领导权的争霸战无可避免,总有一天会到来,巴克也期待这一天。它想要成为领袖犬,因为那是它的天性,也因为拉雪橇和背带带来的那份无以名之,又无法理解的骄傲紧紧抓着它——就是这份骄傲让雪橇犬不管工作再苦,也坚持要做到最后一口气,就算失去性命也在所不惜。若解下它们的背带,它们会心碎不已。大维会如此深以自己后卫犬的身份为傲,索列克司会如此卖力工作,也是出于同样的原因。这份骄傲让它们在拔营时自动凝聚一心,将它们从暴躁乖戾的野兽变成卖力、热情又不畏艰险的队伍。只是这份骄傲在入夜扎营后旋即消失无踪,狗儿们又恢复往常的焦躁孤僻、阴郁不满。也是这份骄傲支撑着斯皮茨,让它有权在工作时教训犯错、偷懒或在清晨拔营时想逃跑的雪橇犬。同时这份骄傲也让它害怕巴克,害怕它有一天会取而代之,成为领袖犬。现在,这也是巴克的骄傲。

巴克开始公然挑战斯皮茨的领袖地位。每当斯皮茨要处罚偷懒的雪橇犬时,它就挺身而出——而且是蓄意的。有一晚下了一场大雪,天亮后那只摸鱼大王帕克没有出现,安稳地躲在雪地下一寸的睡窝里。法兰斯瓦连声呼唤,却始终不见它的踪影。斯皮茨大发雷霆,火冒三丈地在营地间跑来跑去,又闻又挖每一个可疑之处。帕克听到它的厉声咆哮,更是怕到躲在洞里瑟瑟发抖,不敢出来。

但帕克最后还是被发现了。斯皮茨扑过去要修理它,就在这时,巴克也势若猛虎地扑上前,挡在两条狗之间。因为事出突然,巴克的动作又太狡猾迅速,斯皮茨避之不及,一下被掀翻在地。本来还浑身发抖,可怜兮兮的帕克看到巴克公然叛变,胆子也跟着大了,居然飞身扑向摔倒在地的领袖犬。早已不知公平竞争为何物的巴克跟着扑到斯皮茨身上。法兰斯瓦见景虽然笑了起来,但仍公平处置,鞭子重重抽在巴克身上。即便如此,也无法让巴克从被它压在脚下的对手身上离去。法兰斯瓦只好祭出鞭柄,把巴克打得眼冒金星。鞭子一下下往它身上招呼,巴克不得不退,斯皮茨也抓住空当在旁修理了屡次作怪的帕克。

接下来的几天,眼看道森越来越近,巴克依旧不改其色,继续插手干涉斯皮茨对犯人的惩处。但它做得巧妙,只在法兰斯瓦没看见时动手。由于巴克暗中造反,其他雪橇犬抗命的情况也越来越严重。大维和索列克司不为所动,不过队上其他狗越来越无法无天。事态一发不可收拾,队上争执不断、吵闹不休,每时每刻都有狗闹事。这一切都是巴克搞的鬼,法兰斯瓦被它搞得焦头烂额。这位雪橇驾驶员提心吊胆,因为这两只狗决一死战只是迟早的事。不止一晚,雪橇犬的打斗声把他从睡梦中惊醒,他匆匆爬出被窝,就怕是巴克和斯皮茨在打架。

然而对决的时机一直没有到来,狗队在一个沉闷的午后到达道森,战争依旧没有爆发。道森不仅人声鼎沸,还有不计其数的狗。巴克发现它们全都在工作,仿佛狗工作是再天经地义不过的事了。从早到晚,长长的雪橇队伍在主街上跑上跑下,到了夜里铃铛声仍然不绝于耳。它们拖着搭建木屋的木料和柴薪运送到矿区,所有在圣克拉拉谷由马匹负责的工作,在这儿都由狗来做。巴克在这里时常遇见其他的南方狗,它们多是野生的哈士奇狼犬,每一晚,固定九点、十二点、三点时,它们总会高歌一首夜曲,那是一种陌生又神秘的吟诵,巴克欣然加入了合唱。

北极光在空中冷冽闪耀,繁星随着雪光起舞,大地麻木冻结于冰雪之下。这首哈士奇之歌要歌颂的,或许原本是生命的反抗,然而狗群低声唱和,伴随一声声叹息啜泣的长音,听起来更像在泣诉生存的艰难。这是一首古老的歌,如同它的种族一样古老,这是大地初现时的第一支歌,那时的曲调总是悲伤的,歌里包含了世世代代的哀愁。巴克莫名地深深被这悲叹撼动,当它跟着呻吟悲泣时,那歌声里藏着多少生活的痛苦,而那也是它野生远祖经历过的痛苦。歌声中还包含了它们对神秘的寒冷和黑暗的畏惧。它被深深地撼动,这代表了它已跨越那些受火光和屋顶庇护的光阴,回到嚎叫岁月的原始之初。

到达道森的七天后,队伍又沿着骑警营的陡坡奔下育空的雪径,朝岱牙和盐水出发。佩尔特此行要送的急件比来程更为紧急,加上受到骄傲驱使,决心要创下今年的纪录,因此更加加紧脚步。许多条件都有利于他,过去七天的休息让狗儿们都恢复了精力,无论身心都处于巅峰状态。而且来时走过的路径已被后来的旅人踏实,再次上路会好走许多。另外,警方在途中安排了两三处休息站,里面备有人和狗的粮食,让队伍的行装可以轻便许多。

第一天它们赶了五十里路,抵达六十里河;第二天飞快穿越育空,到达裴利。但是他们并非一帆风顺便取得这个辉煌的成绩,雪橇犬间的争执让法兰斯瓦头痛不已,巴克暗中领导的叛变破坏了队伍的团结,狗队在缰绳上的动作不再一致。受到巴克的鼓励,这些叛徒开始展开各种小规模的叛乱。斯皮茨不再受到尊重,它们以前对它的敬畏消失无踪,纷纷开始挑战它的权威。一天晚上,帕克抢走斯皮茨一半的鱼,在巴克的保护下狼吞下肚。另一晚,达布和乔联手反抗斯皮茨,逼它不得不放弃惩罚它们。就连善良温驯的比利也没那么好欺负了,不像以前一样动不动就哀嚎。只要一靠近斯皮茨,巴克绝对是一副龇牙咧嘴、怒吼连连、鬃毛直竖的威吓模样。它简直是把斯皮茨压着打,总是大摇大摆、气焰嚣张地在它的鼻子前耀武扬威。

纪律的紊乱影响了雪橇犬间的关系,它们以前不会像现在这样争吵不休,老是把营地搞得像鬼哭神嚎的精神病院一样。虽然无止尽的打斗吵得大维和索列克司心浮气躁,它们依旧不为所动。法兰斯瓦气得满嘴直冒听不懂的外国脏话,在雪地上暴跳如雷,猛揪自己头发。他的鞭子不断在狗群之中啪啪作响,还是无济于事。只要他一转身,它们又开始造反。斯皮茨有法兰斯瓦给它撑腰,其他队友则有巴克这个靠山。法兰斯瓦知道一切都是巴克搞的鬼,巴克也明白他知道,但它太聪明了,再也没被当场逮个正着。它一样认真拉雪橇,而且越来越喜欢它的工作,原本的苦差事,现在已经变成一桩乐事,而狡猾地煽动队员打架,搅乱缰绳更是让它乐不可支。

到了塔奇纳河口,一晚的晚餐后,达布在雪地里挖出一只雪兔,它不过迟疑片刻,兔子就逃之夭夭。下一秒,整支雪橇队都开始疯狂吠叫,紧追在兔子之后。几百码外有一处西北警局的营地,那里有五十只哈士奇,也一齐加入追逐战之中。那只兔子往河流下游疾速逃窜,拐入一条小溪,远远跑在冻结的河床前方。它轻盈地飞掠在雪面之上,狗群则用蛮劲全力铲开雪地,穷追不舍。巴克一马当先,在最前头领队,六十只狗转过一弯又一弯,就是抓不着那只兔子。巴克俯低身子,热切哀吟,雄伟的身躯如闪电般冲刺,在苍白的月光下奔驰纵跃,那只雪兔则如一抹惨白的鬼影在前方不断飞跃。

对于鲜血的渴望、杀戮的欢愉,以及驱使人类定期从喧闹的城市走入森林,只为了用铅弹猎杀动物的欲望这些古老的本能刺激,巴克全都感受到了,只是这份感受此刻变得更为强烈。它遥遥领在队伍前方,追捕那只野生动物。它想用自己的牙齿咬死那块活生生的鲜肉,将它的口鼻和双眼浸濡在温暖的血液之中。

这是生命所能达到的狂喜巅峰,即便生命本身也无法超越。生命的吊诡之处莫过于此,这份狂喜在一个人最活跃的时候出现,却又令人完全忘记自身的存在。这份令人忘我的狂喜在艺术家的脑中出现时,灵感便像火焰一样熊熊包围着他;出现在士兵身上时,他就在烽火连天的战场上疯狂砍杀,下手无情。这份狂喜现在也出现在巴克身上,让它浑然忘我地领导狗群,一面发出古老的狼嚎,一面在月光下追捕眼前活蹦乱跳、敏捷逃脱的猎物。它的天性在体内深处大声回响,这份天性比它的生命更久远,早在时间之初便已存在。它完全被生命的波涛和生存的浪潮所支配,每一处肌肉、每一个关节、每一条肌腱都沉浸于喜悦之中,因为活着而炽烈燃烧,在奔跑中尽情展现。巴克在星光下狂喜飞跃,越过那了无生气的死寂大地。

纵使在亢奋之中,斯皮茨也依旧维持着冷静与算计。溪流大转弯之处有块突出的隘路,它离开狗群,抄捷径绕到前方等待巴克。巴克没留意斯皮茨的行踪,它转过弯,鬼魅般的雪兔仍在它前方轻巧飞跃,就在此时,另一道更大的白色鬼影从上方的河堤跳到兔子正前方。是斯皮茨!兔子转身不及,白晃晃的尖牙在半空中一口咬碎它的背脊,发出像人类受到遇袭时那样凄厉的惨叫。这是灵魂从生命之巅坠入死神魔掌时发出的呐喊,巴克身后的狗群一起发出鬼哭神嚎般的欢欣合唱。

巴克一声不吭,它不再压抑,猛然朝斯皮茨扑去。两条狗肩撞肩,但巴克的力道过猛,反而错失准头,没咬中斯皮茨的咽喉。它们在白末般的雪地中滚了一圈又一圈,斯皮茨立刻站稳脚步,好像压根儿没被撞到一般。它狠狠撕裂巴克的肩膀,随即跳开,一面撤退,一面寻觅更好的立足点,同时又用它陷阱般的钢齿狠狠咬了巴克两次,龇牙咧嘴地厉声咆哮。

在那瞬间,巴克明白了,对决的时候到了,这一战至死方休。它们不断兜圈对峙,咆哮连连,耳朵紧贴在后,目光炯炯地搜寻有利的机会。这个景象好熟悉,巴克一下全记起来了——记起这片雪白的森林、雪白的大地、雪白的月光,还有战斗的刺激。这片银白色的寂静之中弥漫着鬼魅般的肃穆,空气中听不见任何声响,就连一点细微的声音也没有,万物静止,连叶子也停止颤抖。狗群的呼吸在冰冷的空气中缓缓盘旋上升,这群桀骜不驯的半狼半狗,不出片刻已把兔子吃干抹尽,然后屏气凝神,围成一圈,将巴克和斯皮茨包围其中。它们和周遭环境一样静默无声,双眼闪着不怀好意的光芒,吐出的气息在空中袅袅上升。这幅景象对巴克来说一点也不陌生,一切都是那样理所当然,毫不稀奇。

斯皮茨是个身经百战的战士。从斯匹茨卑尔根到北极,从加拿大到极北荒地,无论在任何狗群中它都能占稳王位,知道该怎么统御它们。战斗时不管多愤怒,它都不会让怒火蒙蔽它。它渴望狠狠撕裂、摧毁它的敌人,但也没忘记敌人的仇慨之心和它一样强烈。在还没准备好挡下敌人的冲撞前,它绝对不会轻举妄动。在还没接下敌人第一波攻势、熟悉对手招式前它也绝不先出招。

巴克想把牙齿深深刺进那只大白狗的脖颈,却始终无法得手,它的牙只要一沾上柔软的皮肉,就立刻被斯皮茨的尖牙挡下。利牙对上锐齿,巴克的嘴被咬得皮开肉绽,鲜血汩汩涌现,但它就是无法攻破对手的防线。它重整旗鼓,如疾风般迅速绕圈,将斯皮茨包围其中。它一次又一次朝那雪白的咽喉扑去,只要咬断那儿,它的对手就再也无法呼吸。斯皮茨却总能反击成功,咬中一口后立刻跳开。巴克改变策略,正面冲撞斯皮茨,但这次只是佯装要直取它的咽喉;就在即将得手之际,它头猛然一缩,向旁一甩,原来它是要用肩膀冲撞斯皮茨的肩膀,猛力将它撞翻。结果,反而是巴克的肩膀被撕裂,斯皮茨灵巧跳开,安然无恙。

战局至今,斯皮茨毫发无伤,巴克已全身浴血,不住大口喘气。战事愈演愈烈,外面还有一圈狼安静地、虎视眈眈地等着要了结倒下的输家。就当巴克气喘吁吁时,换斯皮茨进攻了,巴克被打得站也站不稳。有一次巴克绊了一下,外圈那六十只狗马上“唰”地站起,但它在半空中稳住身子,那圈狗又坐下等待。

巴克还拥有一项成大事者必备的特质,那就是想象力。除了仰赖本能战斗,它也懂运筹帷幄。这次它再进攻,假装又要使出先前肩撞肩的老招,但在最后一瞬身子一低,紧贴雪地,牙齿咬上斯皮茨的左前脚,腿骨应声而碎。大白狗现在只剩三条腿,巴克打算再进攻三次就要解决它,于是故伎重施,咬断斯皮茨的右前腿。斯皮茨无视腿上传来的痛楚和越来越渺茫的胜算,疯狂挣扎,不让自己倒下。它看见包围在外的那圈狼群,它们安静无声,目露凶光,口水顺着舌头滴淌,银白色的气息在空中飘浮,一步步慢慢向它逼近。它过去也曾见过狼圈朝着输家围拢,只是这一次被打败的是它。

它毫无胜算。慈悲属于气候和煦的南方大地,敌人绝不可能放过它。巴克已经准备好要发出最后一击。狼圈不断围拢,直到它感觉哈士奇的呼吸就在身边。巴克看见它们围在斯皮茨的身后和两侧,身子伏得低低的,目光紧锁着那条大白狗,蓄势待发。那一瞬间,世界仿佛静止了一般,每条狗都像石化般动也不动,只有斯皮茨不住颤抖,长毛耸立,蹒跚地来回踱步。它威吓怒吼,好像这么做就能吓走逐步逼近的死神。巴克再度扑上前,得手后立刻跳开。这次正中肩膀,斯皮茨终于消失在狼圈之中。那黑色的围圈在月光流泻的雪地下迅速缩成一个黑点,巴克傲然而立,冷眼旁观。胜者为王,它体内的那头原始野兽完成了杀戮,它满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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