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薄雾尚未散尽,两组人马己在向导引领下踏入保护区边缘的林地。
深秋的山林冷冽而肃穆。树木褪尽华裳,出嶙峋的筋骨,满地金黄与赭褐的落叶在脚下沙沙作响,如时光碎裂的余音。远处山峦在晨霭中若隐若现,轮廓苍茫。
向导老张,一位年逾五旬、肤色如古铜的山地退伍兵,目光锐利如鹰。他简明交代了为期两日的生存要则:寻获并标记可靠水源,搭建可过夜的简易庇护所,辨识并采集至少三类可食用植物,并于明日下午返回集结点。
“山中没有大型掠食者,然毒虫、险径、骤变的天气皆是隐患。务必紧跟队伍,勿要擅离。”言罢,他的目光在许朝夕身上多停留了一瞬——显然,昨日那场惊世骇俗的鉴宝首播,他未曾错过。
队伍依抽签结果分道扬镳。王哲、许安然、陈默随另一向导西行。许朝夕、陆北辰与苏晴则由老张带领,沿东侧一条依稀可辨的小径深入。
林间岑寂,唯余足音、呼吸与偶尔掠过的孤鸟啼鸣。苏晴初时兴致勃勃,未及半小时便步履蹒跚,喘息着抱怨行囊沉重。
“水壶给我。”陆北辰自然地伸手。
“不用的陆老师,我自己……”
“路还长。”他语气温和却不容置喙,将苏晴的水壶接过挂于自己行囊一侧。他的背包本就充实,此刻更显沉重。
苏晴眼眶微热:“陆老师你太好了!朝夕,你男朋友真体贴!”
许朝夕的脚步几不可察地一滞,未予回应,只将目光投向周遭——树木的品类与长势,地面的湿度与苔藓的分布,远山的脉络走向。她的沉静与观察力,令前方的老张暗自诧异。
行约一时辰,至一处林间空地。老张示意休整。
“首个任务:生火。”他取出一枚镁棒打火石示范,“于荒野,火乃生命之源。然今日,我要看诸位的应急之能——若无现代工具,仅凭最原始的材料,当如何取火?”
他看向三人:“予尔等半小时,于此地寻觅材料,以最原始之法尝试生火。我将据方法优劣与结果评分。切记,安全第一。透镜聚光之类取巧手段,不作数。”
苏晴愕然:“原始方法?钻木取火?那不是传说吗?”
陆北辰亦微蹙眉。他知晓理论,却明白其中对材料、技巧、耐力与运气的苛求,短期功成近乎渺茫。
“可试。”许朝夕却己起身,目光如扫描般掠过空地,迅速锁定了目标。
她行至一株枯死的白桦旁,剥下数片干燥翘曲的树皮,指腹捻搓,感受其纤维的干燥与韧性。继而在灌丛下收集了极干燥的枯草絮与绒絮状地衣。最后,寻到一根倒伏己久、木质始腐未烂的松木,以随身刀具费力斩下一段,剖开取用内部相对干燥的部分。
“北辰,相助。”她将松木段递去,“削为厚约两指的木板,表面力求平整。另寻一根笔首坚硬、径约一指的树枝,削尖其一端。”
陆北辰接过,不问缘由,即刻动手。他动作利落,显是熟稔手工与刀工。
许朝夕则用刀细心刮削白桦树皮,将其化为极细的绒絮,与枯草絮、地衣混合,于掌心轻揉成蓬松如鸟巢的引火绒团。随后,她自一株小叶椴树上剥下内层韧皮纤维,反复揉搓使其柔韧。
“这是做什么?”苏晴不解。
“弓弦与钻杆‘轴承’。”许朝夕简短解释。她己用削尖的树枝(钻杆)与揉好的纤维制成简易“手钻”——纤维缠绕钻杆中部,两端固定于一稍有弧度的硬木条(弓身),形成一副“弓钻”。
此时,陆北辰己将松木板削妥,并于板缘以刀尖刻出浅凹槽。
许朝夕接过,在凹槽下方垫上树皮碎屑,将引火绒团小心塞入其下。她单膝跪地,钻杆尖端抵住木板凹槽,一手稳按木板,另一手拉动“弓身”。
“嗞——嗞——”
钻杆与木板摩擦,声如细弦。青烟袅袅而起,极细微的黑色木屑粉末被磨出,落于下方绒团。
她的动作稳如磐石,富有节奏。呼吸平缓,目光如钉般锁住摩擦点。弓身在她手中往复,速度渐疾。
青烟转浓。
黑色木屑中,开始迸现零星微小、暗红的火星!
“火星!有了!”苏晴低呼。
然火星转瞬即逝,未能引燃绒团。
许朝夕神色未变,节奏依旧。额角渗出细密汗珠,沿颊侧滑落。持久而高频的拉动,是对腕力、臂力与核心力量的严酷考验。
陆北辰凝视她沉静的侧脸与被汗水浸湿的鬓发,眼底深藏心疼与动容。他知晓,这绝非初次尝试。没有经年累月的苦练与刻入骨髓的肌肉记忆,绝无可能在此等消耗下,保持如此精准稳定的姿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