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的光线下,段继霆的脸庞大部分隐没在浓重的阴影里,轮廓模糊不清。
他无法分辨对方此刻的神情,只有那双幽绿得如同深潭鬼火的眸子,在黑暗中闪烁着非人的微光,正一瞬不瞬地与自己对视。
心脏骤停了一瞬,无数画面不受控制地涌入脑海——
那个头天批评了自己,第二天便从楼梯上摔下去的领导,因为难缠刁难袁淅,而突然心梗住院的合作商,以及骚扰自己散播谣言而被打被拘留的同事。。。。。。
领导批评自己这件事,细究起来,确实是袁淅有错在先。
上班时间,因为恋爱脑上头,中午回家见面还不够,在公司里也要偷偷摸摸打着语音电话,被发现后挨批评这很正常。
事后反思,袁淅只是情绪低落地对段继霆提了一句:“以后上班时间还是别打电话了。”
仅仅是这样一句随口抱怨,第二天,那位领导就出了“意外”。
那个难缠的合作商,据闻酒量极佳,且常年健身,体检报告也是一切正常,却在毫无征兆的情况下突发心梗,若非抢救及时,后果不堪设想。。。。。。
而那个给他发照片的同事,看似是个肌肉壮汉,实则公司里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人胆怯内向,性向也一直隐藏得很好。
他给袁淅发照片,不过是听见袁淅有男朋友,而试探同类。
那样一个藏着性取向的人,为什么突然像中了邪一样,敢在大庭广众之下骚扰两名陌生壮汉,还动手动脚?
这一桩桩,一件件,单独看来似乎都是巧合或意外。
可每一个出事的人,都恰好与袁淅有过交集,并且或多或少发生过一些不愉快。
而袁淅,因为担心段继霆独自在家寂寞,无论工作中遇到好事还是坏事,总习惯事无巨细地与他分享。
除了这些,袁淅突然发现,段继霆本身也很奇怪。
细细回想,他们同居这么久,段继霆几乎从未与他一同出过门,仿佛对这外面的世界毫无兴趣。
他的厨艺日益精进,可无论准备多少菜肴,他总是以“保持身材”或“已经用过”为借口,哪怕同桌而坐,也从不与袁淅一起吃,
自外公去世后,袁淅睡眠极浅,常被噩梦惊醒,或莫名感到心悸不安。
但无论多晚,只要袁淅醒来,总能看见段继霆在黑暗中清醒地凝视着自己。
每次袁淅问他怎么还不睡,段继霆只会淡淡回答,是袁淅睡觉闹腾,自己被吵醒。。。。。。
想到这些,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窜起,瞬间蔓延至四肢。
从前,他没有将这些异常与段继霆联系起来,也从未深思过段继霆那些不合常理的举动意味着什么。
但刚才客厅里那诡异骇人的一幕,段继霆身上那冰冷,非人,充满危险的气息,实在与他平日里温柔体贴的恋人形象,形成了惨烈的割裂感。
他声音沙哑干涩,带着明显的颤抖,试图掩盖刚才看到的一切,“我。。。。。。我什么都没看见。。。。。。”
袁淅顿了顿,声音里透着病中的虚弱,以及因为害怕而导致的哭腔,“我醒了,想喝水,发现你不在。。。。。。”
段继霆听后沉默了大概两三秒。
这短短的几秒钟,对于袁淅来说漫长的如同过了一个世纪。
他高烧没退,喉咙也在发炎,说完这话就忍不住咳嗽起来。
段继霆终于迈开脚步,他将卧室的灯打开了,脸上所有的冰冷都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袁淅无比熟悉的关切与温柔。
段继霆走到袁淅面前,看他赤脚倒在地板上,单薄的睡衣被冷汗浸湿,但脸颊依旧因为高烧而泛着不寻常的红,不由分说便弯腰将袁淅打横抱起来。
“我在客厅,醒了叫我就行,怎么还自己起来了?”他声音低沉悦耳,责备的语气里更多的是心疼。
他轻轻将袁淅抱回床上,用手背探了探袁淅的额头,眉头紧蹙,“还没退烧。”
袁淅被他抱在怀里,对方冰冷的体温此刻无比清晰,他忍不住想:这真的是正常人该有的体温吗?
他忍不住打了个寒战,身体也下意识绷紧,但害怕之余,却还是将脑袋缩在段继霆怀里,鼻息间萦绕着段继霆身上那股熟悉的冷香,袁淅却明白他无法逃避,无法忽视刚才看到的一切。
终于,在对方的温柔下,袁淅还是试探着开口,“灯关着,我有点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