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人看到斯涅布力的锤子和鹤嘴锄,秘银双手的光泽勾起的回忆平复了他的心神。突然间,他又是崔斯特了。在震惊与羞愧中,他丢下短棍,看着自己流血的双手。
贝尔瓦抱住昏厥过去的卓尔精灵,把他捧在臂弯里,送回到他的吊**。
可怕的噩梦不断侵袭崔斯特的睡眠,关于幽暗地域,关于他无法逃避的那另一个黑暗的自我。
那天深夜,探矿团长发现他坐在石桌旁边。一见到贝尔瓦,他就问:“我该怎么解释?我该怎样向他们道歉?”
“什么都不需要。”贝尔瓦对他说。
崔斯特难以置信地看着探矿团长。“你不明白,”他不知道该怎样让探矿团长理解自己内心深处的黑暗。
“你在幽暗地域生活了许多年,”贝尔瓦说,“其他人都不可能在那里生存下来,但你做到了。”
“但我真的生存下来了吗?”崔斯特高声问道。
贝尔瓦用锤手轻轻拍了拍崔斯特的肩膀,坐到他的身边。那个晚上,他们就这样一直坐在一起。崔斯特什么都没有说,贝尔瓦也没有问。探矿团长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就这样安静地支持着他。
他们都不知道过去了多长时间,赛迪格的声音突然从门外传来。“来啊,崔斯特·杜垩登,”年轻的地底侏儒喊道,“再和我们说一些幽暗地域的故事。”
崔斯特用探询的眼光看着贝尔瓦,不知道赛迪格是在玩某种恶作剧,还是在对他进行嘲讽。
贝尔瓦的微笑驱走了他的这些想法。“石头在上,黑暗精灵,”地底侏儒继续笑着说,“他们不会放你这样藏起来的。”
“让他们走。”崔斯特坚持道。
“你这样轻易就投降了吗?”贝尔瓦责备他。探矿团长圆润的声音中显示出一股明确的怒意,“你曾经战胜过荒野中的种种磨难,现在却这么容易就要投降了?”
“太危险了。”崔斯特努力寻找词汇,绝望地向他解释,“我不能控制……不能摆脱……”
“去和他们在一起,黑暗精灵,”贝尔瓦说,“他们这一次会更小心的。”
“这头……野兽……一直紧跟着我。”崔斯特竭力想要解释。
“也许它还会跟你一段时间,”探矿团长不慌不忙地回答,“石头在上,崔斯特·杜垩登!五个星期不算是很长一段时间,和你在过去十年中遭受的考验根本无法相比。你终将获得自由,摆脱这头……野兽。”
崔斯特浅紫色的眼睛凝视着贝尔瓦·迪森格深灰色的眼睛,在那里,他只找到了真诚。
“除非你自己愿意去找它。”探矿团长最后说道。
“来啊,崔斯特·杜垩登,”赛迪格再一次在门外喊道。
这一次,以及随后数天中的每一次,崔斯特,只有崔斯特回应了他的呼唤。
蕈人王俯视着在底层苔藓洞窟中徘徊的黑暗精灵。他知道,这并不是离开的那个黑暗精灵。不过崔斯特是他们的盟友,也是蕈人王唯一接触过的黑暗精灵。这个十一尺高巨人不顾危险,下到底层拦住了这个陌生人。
当蘑菇巨人靠近的时候,札克纳梵的缚灵尸完全没有逃跑或者躲藏的意思。他的双剑被轻松地握在手中。蕈人王喷出一团孢子云,想要与这个新出现的生物进行心灵沟通。
但这个亡灵生物的躯体和精神存在于两个完全不同的位面,蕈人的心灵感应根本不可能触及它们的心智。札克纳梵的肉体就在蕈人王的面前,意识却在遥不可及的地方,只是通过玛烈丝主母的意志才与他的肉体相连。转眼间,缚灵尸就冲过了和蕈人王之间最后的几尺距离。
蕈人吐出第二团孢子云,这种孢子云有镇静和安抚心神的作用,但同样没有效果。缚灵尸依然在一步步向他逼近。蘑菇巨人举起沉重强悍的手臂,要把这个古怪的家伙打倒。
札克纳梵用锋利的双剑挡住蕈人的挥击,顺势斩断了蕈人的双手。缚灵尸的武器疾如电光火石。蕈人王完全来不及反应,就已经被这双利刃连续砍中,巨大的伞盖身躯上出现了一道道深深的伤口。没过多久,蘑菇巨人便轰然倒地。
顶层洞窟中,数十个较为年长强壮的蕈人移动着笨重的身躯走下来,要援救他们受重伤的国王。缚灵尸看到他们走来,却丝毫没有感到畏惧。它先结果了眼前这个巨人的性命,又平静地转向新来的敌人,准备应对他们的攻击。
蕈人们冲了上来,喷吐出各种不同的孢子。札克纳梵丝毫不在意这些孢子云。它们完全不可能影响到他。他要小心的只有那些力道十足的蕈人手臂。蕈人包围了他,从四面八方向他发动攻击。
他们全都死在了他的周围。
无数个世纪中,这些蕈人照料他们的蘑菇林,平静地生活在自己的小世界里,缚灵尸却为这个小世界带来了死亡。他走进了通向另一个小洞穴的隧道,那里曾经是崔斯特的家,现在已经被废弃。这激起了缚灵尸的怒火,让他无法容忍任何一点和平的景象。札克纳梵沿洞壁冲上蘑菇林,砍碎了他看到到的一切。
巨大的蘑菇像被砍伐的树木一样纷纷倒落。底层洞穴中的那一小群洛斯兽受到惊吓,慌乱地冲进了幽暗地域的隧道中。仅存的几个蕈人刚刚见证了这个黑暗精灵恐怖的力量,也都争相逃窜,想要躲过屠杀。但蕈人生来行动迟缓,札克纳梵毫无怜悯地追上了他们。
漫长的岁月中,蕈人一直统治着这片被苔藓覆盖的洞窟,精心照管他们的蘑菇林王国。突然之间,这个古老的王国就这样彻底消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