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斯特陷入了恐慌。他的信心开始瓦解。札克纳梵的武艺和他不相上下,而他的弯刀几乎无法伤害对方!又一个问题很快就变得越来越明显:时间也不利于崔斯特。他还不清楚和自己作战的到底是怎样的怪物,但这个怪物似乎不会感到疲惫。
崔斯特动用了自己的全部技巧和速度。绝望迫使他的剑技上升到一个全新的高度。贝尔瓦再一次想要加入战团,但他最终还是停住了脚步。眼前的战斗让他感到目瞪口呆。
崔斯特又击中了札克纳梵几次,但缚灵尸似乎全不在意。每当崔斯特加快速度,缚灵尸也紧紧跟上,丝毫不落下风。崔斯特几乎无法相信和他战斗的不是札克纳梵。他能清晰地认出父亲和导师的每一招每一式。除了札克纳梵,再没有别人能够以如此矫捷健壮的卓尔身躯挥洒如此精准完美的剑技。
崔斯特被再一次逼退。他步步退避,耐心地等待着机会,同时一遍又一遍地提醒自己,他所面对的不是札克纳梵,而是玛烈丝主母为了摧毁他而制造的一个怪物。崔斯特必须做好准备,他在这场战斗中存活下来的唯一机会就是将敌人打下石桥。但缚灵尸拥有非凡的武艺,这个机会实在是太渺茫了。
石桥稍稍弯转,崔斯特小心地用一只脚试探着沿桥面滑动。这时,他脚下的一块桥面裂开,沿石桥侧面滚落下去。
崔斯特踉跄一步,一条腿在石桥边缘踏空,滑了出去,直到膝盖与桥面平齐。札克纳梵向他冲过来。旋风一样的利剑很快就逼得崔斯特躺在狭窄的桥面上,头部也危险地悬在桥外,下方就是绿色的酸湖。
“崔斯特!”贝尔瓦惊慌地喊道。地底侏儒冲了过来,但他不可能及时赶到,更不可能战胜要杀死崔斯特的怪物。“崔斯特!”
也许是地底侏儒喊出了崔斯特的名字,或者是因为崔斯特命悬一线,札克纳梵曾经的意识在这个瞬间苏醒了过来。已经高高举起、让崔斯特无法抵挡的利剑犹豫了。崔斯特没有等待任何解释,一把弯刀的刀柄撞向札克纳梵,随后又是另一只刀柄。两只刀柄全部击中了札克纳梵的下巴,迫使缚灵尸向后退去。崔斯特挺身站起,不住地喘息着,揉搓他扭伤的脚踝。
“札克纳梵!”困惑、沮丧夹杂着犹豫,充满在崔斯特的呼唤中。
“崔斯……”缚灵尸的双唇挣扎着想要回应。但玛烈丝的怪物很快又冲了回来,手中高举利剑。
崔斯特挡住怪物的攻击,向旁边闪开。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父亲。他知道真正的札克纳梵就藏在这个怪物的外表之下。但他该如何解救出父亲的灵魂?很显然,他已经无力再如此战斗下去了。
“是你,”崔斯特悄声说道,“没有人能这样战斗。札克纳梵就在这里。札克纳梵不会杀我。”又一个想法出现在崔斯特的脑海中,一个他必须相信的想法。
崔斯特的信念再一次受到考验。
崔斯特将双刀收回到鞘内。缚灵尸狂吼一声,双剑高举,凶猛地劈砍。但札克纳梵没有冲上来。
“杀死他!”玛烈丝发出喜悦的嚎叫。她相信自己已经胜券在握。但战斗的影像突然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一片黑暗将她包围。当崔斯特加快战斗节奏的时候,玛烈丝释放了太多札克纳梵的精神。她需要武技长的全部战斗技巧来击败她的战士儿子,不得不允许更多札克纳梵的意识回到缚灵尸体内。
现在,玛烈丝的知觉中只有黑暗,毁灭的下场正沉重地悬吊在她的头顶上方。她回头瞥了一眼自己满眼好奇的女儿,又回到离魂状态,竭力要夺回控制权。
“崔斯特,”札克纳梵将这个名字说出了口。对于这个亡灵而言,这个名字的感觉是如此美好。札克纳梵的剑也回到了鞘中,尽管在这个过程中,他的双手不得不一寸一寸地抗拒玛烈丝主母的命令。
崔斯特向札克纳梵走去。现在他只想拥抱自己挚爱的父亲与朋友。但札克纳梵伸手挡住了他。
“不,”缚灵尸告诫他,“我不知道自己还能抵抗多久。恐怕这具躯体还是属于她的。”
一开始,崔斯特并不明白札克纳梵的意思:“那么你……”
“我死了,”札克纳梵明确地说道,“我本来已得到了安息。玛烈丝为了她的邪恶企图复原了我的身体。”
“但你战胜了她,”崔斯特仍然抱有希望,“我们又在一起了。”
“只是暂时的,不会再有下一次了。”仿佛是在证明他的话,札克纳梵的手突然无意识地伸向他的剑柄。他低吼一声,面孔扭曲狰狞。看得出来,他在顽固地反抗另一种力量。他慢慢松开自己的剑柄。“她就要回来了,儿子。她始终都会回来!”
“我不能再一次失去你,”崔斯特说,“我在夺心魔洞穴看见你的时候……”
“你看见的不是我,”札克纳梵竭力向崔斯特解释,“那是玛烈丝的邪恶意志操纵的僵尸。我已经死了,我的儿子。我已经死去了许多年。”
“你就在这里。”崔斯特说。
“这是玛烈丝的意志,不是……我的,”札克纳梵咆哮着说道。他的脸因为肌肉过度绷紧而变形,显示他正在奋尽全力将玛烈丝推开哪怕再多一点时间。夺回对身体的控制权之后,札克纳梵细看自己的儿子,凝视站在自己面前的这位强大的武士。“你的武艺很好,”他评判说,“比我想象的更好。我很高兴,更让我高兴的是你有勇气去……”札克纳梵的面孔再一次突然扭曲,后半句话再难以说出口。这一次,他的两只手攥紧了剑柄,两把剑全部跃出剑鞘。
“不!”崔斯特乞求着,雾气涌进他浅紫色的双眼,“和她战斗!”
“我……不能,”缚灵尸说道,“快逃走,崔斯特。逃到……世界的尽头!玛烈丝绝不会饶恕。她……永远不会停止……”
缚灵尸向前跳过来,崔斯特别无选择,只能抽出双刀。但札克纳梵突然停住脚步,全身开始抽搐。
“为了我们!”以让崔斯特惊讶的清澈嗓音,扎克纳梵高声喊道,这喊声如同胜利的号角响彻了整个洞窟,并一直回**到无数里以外,一直撞进玛烈丝主母的心里,就像是向她宣告末日的丧钟。札克纳梵最终控制住自己,也许只是短短一瞬,但这足以让这具缚灵尸从石桥上纵身跃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