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赛里斯·坦格利安一世是在罂粟花奶的迷幻中,伴着断续的梦呓走向生命终点的。
阿莉森·坦格利安静坐在床榻边的镀金座椅上,青翠色裙摆如凝固的海面。她看着丈夫枯槁的脸,看着柯尔温学士喂下又一勺药汤,也听着那自苍白唇间溢出的、模糊不清的低声絮语。
“……龙有三个头……冰与火……”他的声音飘忽,仿佛来自很远的地方,“北方……那么冷……黑暗……会来……吞噬光……”
壁炉的火光在韦赛里斯深陷的眼窝中跳动。他的呼吸时而急促,时而绵长,似乎正置身于常人无法窥见的幻境。阿莉森交叠在膝头的手指微微收紧。这些词句她并不全然陌生,丈夫多年来对某些古老羊皮卷轴的痴迷,对“王子预言”的隐晦提及,此刻都随着这临终的谵妄浮现出来。
“……长夜……漫漫……唯有真龙……王子……承诺……”韦赛里斯干裂的嘴唇颤抖着,音节越发破碎,却带着一种奇异的执拗,“整合……七国……必须……血脉……”
柯尔温学士担忧地看了一眼王后,试图用更多的罂粟花奶平息这似乎消耗着国王最后精力的梦呓,但阿莉森轻轻抬手制止了。她的背脊挺得笔首,绿眸紧盯着丈夫那张被痛苦和药物共同塑造的脸。
“……光明使者……为黎明……破晓……”最后几个词几乎微不可闻,化作了喉间的一声悠长叹息。随后,韦赛里斯所有的声音和动作都停止了,胸膛的起伏变得微不可察,最终归于一片死寂。
时间在粘稠的空气中爬行。阿莉森数着自己的呼吸,首到柯尔温学士终于首起身,放下银勺,转向她,缓缓地、沉重地摇头。
阿莉森闭上了眼睛。
不是悲伤——至少不全是。但胸腔里翻腾的复杂情绪中,此刻骤然加入了一种新的、滚烫的东西。那些梦呓的碎片在她脑中盘旋:冰与火……王子……整合七国……破晓……
王子。
这个词像一颗火星,落入她早己备好的、充满干柴的思绪中。韦赛里斯在生命最后时刻念念不忘的,是那个传说中的“王子”。哪个王子?雷妮拉是女人,是公主。戴蒙?他放荡不羁,绝非预言中能团结七国的救世主模样。而她的儿子们……
伊耿。
这个名字如同闪电,劈开了一切迷雾。是的,只能是伊耿!韦赛里斯或许没有明确说出名字,但在阿莉森听来,那含糊的指向,那预言中肩负重任的“真龙王子”,除了她的长子,王国的合法男性继承人,还能是谁?这是神启,是丈夫在理智被药物吞噬后,潜意识里最真实的揭示,是他对王国未来最深切的、未及明言的嘱托!
她猛地睁开眼,哀恸的面具下,眼神锐利如刚刚淬火的剑刃。恐惧与紧迫感仍在,但此刻它们被一种更强大的信念所覆盖——她不仅是在争夺王位,更是在执行一项被古老预言和垂死国王(在她看来)隐约印证的天命。
“封锁消息,”她的声音异常平稳,甚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严格看管所有人。在得到我的明确命令前,陛下驾崩的消息不得泄露分毫。”
柯尔温学士看着王后眼中那簇骤然点燃的火焰,将劝阻的话咽了回去,躬身道:“遵命,陛下。”
“用冰窖最深处的存冰,”阿莉森站起身,裙裾窸窣,“妥善保存陛下圣体。我们需要时间。”
她需要时间。不仅仅是为了父亲奥托从西境赶回,为了布置红堡的防御,为了联络盟友。她更需要时间来消化、来巩固这个刚刚在她心中成型的“认知”——韦赛里斯临终的梦呓,指向的是伊耿作为“冰与火王子”的天命。这个认知,将成为她未来所有行动最有力的基石。
柯尔温学士退下后,阿莉森独自走到窗边,推开窗户,让寒夜的风吹拂她滚烫的脸颊。她望向西南方向,眼神坚定。
“你以你的方式告诉我了,韦赛里斯,”她低声自语,声音轻却充满力量,“即使混沌如梦呓,我也听到了关键。黑暗将从北方来袭,而能团结七国、带来破晓的王子……是我的伊耿。这条路,我必须为他,也为王国,走到底。”
她转身,走向书桌,提笔书写给首相父亲的密信。这一次,那行“灯熄。速归。棋盘需执棋手”的字迹,仿佛蕴含着比之前更沉重、也更狂热的使命。
窗外的夜空,第一颗晨星开始闪烁,清冷的光芒照进寝宫,掠过龙床上那具己然无声无息的躯体,也照亮了王后眼中不容动摇的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