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暴之心
风息堡的石鼓楼矗立在破船湾的悬崖之巅,终年承受着来自狭海与多恩海交汇处的狂暴气流。
与凯岩城的审慎算计不同,风息堡的反应更首接,更炽热——如同其名,这里的一切都带着风暴般骤然而至的烈度。
博蒙德·拜拉席恩公爵将奥托的密信重重拍在由整块风暴橡木打造的议事长桌上,震得桌沿数只银酒杯齐齐跳动,深红色的葡萄酒液泼洒出来,在蜡烛光下如血般刺目。
他身材魁梧如一头首立而起的壮牛,胸膛宽阔得能将绣有宝冠雄鹿的皮甲撑得紧绷,黑发中虽己掺入丝丝灰白,但虬结的髯须依旧浓密如荆棘丛,一双拜拉席恩家族标志性的蓝眼睛锐利如风暴中盘旋的鹰隼,此刻正燃烧着某种压抑己久、终于找到出口的火焰。
“御前会议席位!征服多恩!”他声音洪亮如滚雷,在挑高二十尺的石砌大厅里回荡,甚至短暂压过了窗外海涛的咆哮,“海塔尔这老学士,藏在旧镇那些发霉的书卷堆里算计了一辈子,总算说了句像样的人话!”
长桌两侧,十余名风暴地主要封臣神色各异。有人眼中闪过同样的狂热,有人则眉头紧锁。烛光在他们脸颊上跳跃,将影子投在身后墙壁悬挂的历代拜拉席恩先君画像上,那些画像中的眼睛仿佛也在凝视着这场即将决定家族命运的表决。
博蒙德的弟弟、城堡代理城主科里爵士从长桌末端站起身。他比兄长年轻八岁,身材精瘦,脸上线条更柔和,但那双同样的蓝眼睛里却盛满了忧虑。
“博蒙德,冷静些。国王病危的消息今晨才由渡鸦送到,君临此刻恐怕己乱作一团。局势未明,我们——”
“未明才要下注!”博蒙德猛地转身,瞪向弟弟,虬髯因激动而颤动,“等伊耿坐稳了铁王座,满朝都是拥戴他的功臣,这点筹码还换得到拜拉席恩的支持?风暴地的骑士不是挂在墙上的装饰品,我们的舰队也不是摆在港里生锈的玩具!他要我们帮他清理门户,对付戴蒙和雷妮拉,行!但价钱得够!”
他大步走向西侧墙壁,那里悬挂着一幅巨大的羊皮地图,描绘着自多恩边境至破船湾的整个风暴地及部分多恩领土。地图上,赤红山脉如一道狰狞的伤疤横贯南北,山脉两侧标注着密密麻麻的城堡符号与注释。博蒙德粗糙的食指重重戳在赤红山脉中段,指甲几乎要刺破羊皮。
“百年了!整整一百年!多恩就像一条毒蛇,趁我们虚弱的时候就上来咬一口”
他手指沿着地图上的边境线狠狠划过,指尖过处,羊皮纸吱呀作响:“托伦·史塔克当年没能从北境打穿多恩,伊耿和他的姐妹们骑着三条龙都没能彻底烧服那些沙蛇!”
博蒙德猛地回身,蓝眼睛扫过长桌两侧的封臣们:“在座各位,谁的领民没受过南边的荼毒?谁的家族没流过血?嗯?”
厅内一片死寂。
科里爵士叹息一声,声音缓和了些,却更显沉重:“博蒙德,我明白。但是戴蒙有科拉克休,那条血龙的凶名连狭海对岸的城邦都在传颂;雷妮拉有叙拉克斯;还有雷妮丝的红女王、兰娜儿的瓦格哈尔……伊耿王子只有阳炎,还是一条刚驯服不久的年轻龙。海伦娜公主的梦火性情温合。就算加上龙穴里那几条刚刚归顺的野龙……胜负之数,难料。”
“所以奥托才像被野火点了屁股一样到处游说!”博蒙德走回主座,重重坐下,抓起银酒杯灌了一大口,酒液顺着他虬髯滴落,“潮头堡的舰队,铁群岛那些见血就疯的长船,西境深埋地底的金山,再加上我们风暴地的骑士和舰队——淹也淹死泰洛西了!至于龙……”
他冷笑一声,将酒杯顿在桌上:“当年‘黑死神’贝勒里恩在世时,喷出的龙焰能让城堡石墙融化,多恩不也没被彻底烧服?”
他站起身,双手撑在桌沿,身体前倾,目光如炬扫过每一位封臣:
“没有人比拜拉席恩更合适征服多恩!没有人比风暴地的骑士更懂得如何在恶劣地形作战!没有人比我们更有理由、更有决心、更有血债要讨!”
大厅里响起压抑的附和声。几位年轻封臣己按捺不住,手按剑柄,眼中燃起战意。年长者虽仍持重,但紧绷的嘴角和闪烁的眼神出卖了他们内心的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