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啊,这么认真,《云山乱》庆功宴上我就说了,‘小宁勇敢飞,老大永相随’。等你成了大明星,别忘了咱们声动就行。”
“拍完这部戏,我就回声动,老大你可别赶我走?”
路鸣夏突然正经起来:“怎么?拍摄不顺利?”
江赫宁把今天NG了四十多次的事简单地告诉了他。
“就这事啊?”路鸣夏笑了,“咱们工作室新来的配音员,一句台词也得练习个五六十遍才能到位。你以前学什么都快,没遇到过这种情况,第一次受挫,心态不稳而已。”
“可是……”
“别可是了,不是还有你老公在吗?让他多带带你。”
“我也不能总靠他。”江赫宁轻声说。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路老大的声音变得温和:“那就靠自己。记住,每个大佬都是从菜鸟过来的。今晚好好睡一觉,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路老大说得轻松,但依然没能缓解江赫宁的焦虑。挂了电话,窗外雨已停歇,江赫宁毫无睡意,索性穿上外套,悄声走出酒店,顺着街道上漫无目的地游荡。
初春的夜晚,冷空气混着泥土的气息,吸进鼻子里,又变成白气从嘴巴里呼出来。路灯将他落寞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射在湿漉漉的地面上。
影子走得很慢,看起来比江赫宁更会排解忧伤。
遇到水洼,它就变得弯弯曲曲,随着风哆嗦,偶尔有车驶过,它便躲进暗处,一晃,就又跳出来,像在玩捉迷藏。
只是江赫宁现在毫无兴致与影子周旋,他甚至不能认真思考,脑海里反复闪现的,只有刘凯导演殷切的目光,还有自己当时那句脱口而出的“我想试试”。
他有点后悔了,不是后悔接下这个角色本身,而是后悔自己那份不知天高地厚的自信。
雨滴又开始零星落下,渐渐变得细密。江赫宁不想回去,只是拉了拉外套的领子,继续往前走。不知何时,他察觉到身后有另一个更长的影子,稳稳地覆上了自己的。
脚步很轻,一直保持着固定的距离。
江赫宁停住脚步,身后的脚步声也戛然而止。他继续往前走,那脚步声便又不紧不慢地跟上。
他终于忍不住转身。
雨雾之中,一个高大的男人正站在对面,手里撑着一把黑色的伞,路灯昏黄的光晕笼罩着他,男人把伞面缓缓向后倾斜,露出一张熟悉的脸。
是秦效羽。
江赫宁的秦效羽。
他穿着黑色羊绒大衣,肩头落着几颗细碎的雨珠,蓝灰相间的格子围巾松松搭在颈上。他刚下戏,脸上还带着倦意。可当目光穿过雨丝,落在江赫宁身上时,那份疲惫便悄然散去,化作了比春雨更缠绵的温柔。
看见秦效羽,江赫宁鼻子一酸,眼眶瞬间就红了。他站在原地,没有动,只是看着秦效羽一步步走近,直到雨伞完全遮住了他头顶的天空。
秦效羽什么也没问,伸手解开自己的围巾,仔细地绕在江赫宁脖子上,围巾上有让人安心的气息,接着他就被轻轻揽入怀中。
秦效羽一手稳稳地撑着伞,一手在他微湿的背上温柔地拍抚。伞下忽然变得很安静,江赫宁只能听得到雨滴敲击伞布的声响。在温暖的怀抱里,所有的委屈、自责、压力,仿佛都找到了决堤的出口,他的眼泪终于不争气地落了下来。
“我觉得自己好笨……”江赫宁闷闷地开口,“以前在沃顿学金融建模,对着Bloomberg终端熬三个通宵都没怕过。现在对着镜头说两句台词,手心里全是汗。”
秦效羽用下巴轻轻蹭了蹭他柔软的发顶:“你不是笨,正是因为聪明,上进,对自己要求高,所以才会这么难过。这说明你认真了,走心了,这是好事。”
江赫宁破涕为笑,泪眼朦胧地看着他:“你骗人。”
秦效羽用指腹轻轻揩去他眼角的泪痕,宠溺地说:“我可没骗你,我是真心的。上进的宝贝,别哭了哦!”
“你……你怎么跟哄孩子似的。”江赫宁别开脸,最后索性把半张脸埋进羊毛围巾里,只露出一双微微弯起的眼睛。
秦效羽见他情绪好些了,眼底浮起笑意:“怎么就孩子了,你是我的宝贝,这有问题吗?走吧,我刚下戏饿得不行,宝贝陪我去吃点夜宵!顺便给你讲讲,秦老师当年是怎么从‘演技灾难’变成现在的‘演技教科书’的。”
边说着,他揽着江赫宁,在渐渐沥沥的小雨中慢慢往回走,伞始终倾向“宝贝”的那一边。
两人在附近找到一家二十四营业的面馆,屋里很暖和,玻璃窗上蒙着厚厚水雾,将深夜的街道隔绝在外。
老板端来两个粗陶海碗,清亮的汤底里卧着细面,胭脂般的牛肉片叠成小山,香菜在热气里轻轻浮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