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赫宁空降公司的日子并不轻松,许多元老都不满意他坐这个位置,哪怕是暂代。江赫宁自己也心知肚明。
今天要开董事会,开始前十分钟,财务总监赵立明端着咖啡,来到会议室,见几位董事已经提前到场,便自然加入了谈话。
“听说咱们这位空降的小江总,以前还在娱乐圈混过。哼,一个戏子,也配在弘臻主持大局?”
赵立明立即接话:“何止是戏子,网上一直有传言,他跟那个叫什么秦效羽的男演员不清不楚、关系暧昧。我看啊,咱们小江总长得细皮嫩肉的,说不定就是个卖屁。股的兔儿爷。”
几人顿时哄笑起来。
一直旁观的王董事皱了皱眉头,提示道:“别这么说,他是江劲恒的儿子。”
“我管他儿子孙子!不就是出身好么,待会儿,我就给这位二少爷好好上一课。让他也知道知道,弘臻可不是他过家家的片场。”赵立明得意地喝了口咖啡,就觉得后背一凉。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众人望去,江赫宁一脸严肃地走进来,锃亮的皮鞋踏在地板上,步伐沉稳。
他平静地扫过全场,只在赵立明脸上,稍微停留了一瞬。
赵启明心里咯噔一下,忍不住清了清嗓。
会议开始,赵启明果然率先发难。他推了推眼镜,将一份报表递到江赫宁面前:“小江总,这是创新药项目的财务数据。可能对您来说有些专业,需要我简单解释一下吗?”
江赫宁没理他,低头翻阅,会议室里只剩下纸张翻动的声音。
突然,他的手指在某处点了两下。
“宁迈舒的资本化率92%。。。。。。但竞品辉普的同类药物,上月刚宣布三期临床失败。”
江赫宁声音波澜不惊,赵启明却后背一凉。
“在竞品证实靶点可能存在不可逆毒性的情况下,我们仍按原计划全额资本化,”江赫宁轻轻合上报表,“未免过于乐观了?”
赵启明强笑:“江总,这只是初步预估。”
“看到隔壁工地因为地基问题全楼停工,我们自己的楼也用了同样的图纸,却还把所有建造成本计入资产。
“赵总监,看到风险应该收紧钱袋,而不是用‘初步’二字,给激进的财务处理找借口。”
几位原本看戏的董事不自觉地调整了坐姿。
赵启明额头渗出细汗,解释道:“小江总,关于靶点风险,我们是有专业团队做过评估的……”
“评估?”江赫宁打断他,“那不如我们也评估一下另一件事。研发设备采购时列入经营活动现金流,这样操作虽然符合准则,但连续三个季度重复同样的模式,赵总监,你真的不怕监管问询吗?”
赵启明脸色灰败,张了张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江赫宁起身,将报表随手往前一掷,不偏不倚,稳稳停在正看笑话的王董事面前。
王董事脸上肌肉一抽,挤出宽厚的笑容,劝道:“赫宁啊,年轻人有冲劲是好事,但别生这么大的气嘛,不值得。讨论问题,还是要心平气和才好。王叔叔劝你一句,有些事,不能太较真。”
“王董事劝我心平气和……那我们就来心平气和地谈谈,康弘生物的那几份合同。
“为了绕过集团内部的审核流程,一份完整的合同被精准地拆分成六份小合同,但加总起来的总额,早已远超审批权限。更巧的是,康弘生物的背后实际控制人,就是您的妻弟,这是关联交易,我说的没错吧。”
王董事干笑两声:“赫宁啊,你初来乍到,有些情况不了解。康弘是业内公认的优质供应商,我们看重的是他们的专业能力。至于亲属关系,那完全是巧合,我早就按公司规定做了必要的报备和回避。”
江赫宁好像已经料到对方会这样说,从手边文件夹中抽出一份文件,轻轻推到桌面中。央:“您在去年三季度的确做过一次关联方申报。但申报内容写的是‘远房表亲’,而非直系亲属。更重要的是,从去年四季度至今,与康弘新签的这六份合同,您再也没有做过任何申报。”
“还有,王董事,在公司请称呼我职务。”
会议室里顿时响起一片骚动。
王董事提高音量,极力辩解:“江赫宁,你这是咬文嚼字!谁能记得清那么多远房亲戚?”
“王董说得对,”与王董事私交甚笃的李董事突然出声帮腔,“现在讨论的是公司战略,何必在亲戚关系上大做文章?难道我们选供应商不是看实力,而是看出身吗?”
江赫宁不紧不慢,接过话头:“董事这个问题问得好。那我们就不看出身,看实力。”
江赫宁又从文件夹里抽出一沓资料:“这是康弘生物过去两年的财务报表和主要客户名单。他们超过百分之七十的收入来自我们集团,净利润率却远高于行业平均水平。而且他们使用的核心专利技术,正是两年前从我们这里以‘普通授权’方式低价获取的。”
江赫宁身体微微前倾身体:“用我们的技术,赚我们远高于市场价的利润,还要拆分合同规避审核,现在,还有人认为这只是简单的亲戚关系问题吗?”
王董事脸色由红转白,哑口无言,李董事也尴尬地转移了视线。
其他几位原本保持中立的董事纷纷变色,开始交头接耳。
他们终于意识到,江赫宁根本不是来走个过场的纨绔,而是带着尚方宝剑“杀”他们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