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甩开老犹太,冲出房间,怒不可遏地奔上楼梯。
“比尔!比尔!”老犹太喊道,连忙追上去,“听我说一句,就一句。”
这句话本是说不成的,只是那盗贼打不开门,冲着门破口大骂,又打又踢,但都无济于事。这时老犹太上气不接下气地赶了上来。
“放我出去,”赛克斯说,“别跟我说话,小心你的老命。放我出去,听见没?”
“听我说一句话,”老犹太应道,一只手按在门锁上,“你不会——”
“不会怎样?”赛克斯应道。
“你不会——太——凶吧,比尔?”
天将破晓,光线足够他们看清彼此的面孔。他们互相瞥了一眼,两人的眼中都燃烧着怒火,这一点确定无疑。
“我的意思是,”费金说,明显觉得现在已经不用任何伪装了,“安全起见,不要太凶。用点脑子,比尔,不要太冒失。”
赛克斯没答话。待老犹太开了锁后,他拉开门,冲入了阒然无声的街道。
这盗贼一步也没有停留,一刻也没有分心,一次也没有左顾右盼,或者抬头望天、低头看地,只是一门心思地正视前方。他紧咬牙关,下颌骨在压力之下几乎就要戳破面皮。这盗贼不管不顾地往前冲,没有嘟哝一个字,也没有放松一块肌肉,一直冲到自家门口。他用钥匙悄悄打开门,轻轻走上楼,进入自己的房间,把门上了两道锁,又搬来一张笨重的桌子顶住门,然后掀开了床帷。
姑娘半和着衣服躺在**。赛克斯把她从睡梦中弄醒,她一骨碌坐起来,满脸惊慌。
“起来!”那汉子说。
“是你啊,比尔!”姑娘说,很开心看到他回来。
“是我。”赛克斯应了一声,“起来。”
一支蜡烛还亮着,那汉子把它从蜡台上拔出来,扔进炉栅底下。见窗外晨曦微露,姑娘便起身去拉窗帘。
“别管它,”赛克斯说,猛然伸出手拦住她,“这点光够我办事的了。”
“比尔,”姑娘惊恐地低声道,“你干吗这样看着我?”
那盗贼坐下来,盯了她好几秒钟,鼻孔大张,胸口剧烈起伏。然后,他一把揪住姑娘的头发,扼住她的脖子,把她拖到屋子中央,朝门口瞥了一眼,用一只大手紧紧捂住她的嘴。
“比尔,比尔!”姑娘喘不过气来,惊恐万状地拼命挣扎,“我——不会叫喊——一声也不会——听我说——跟我说话——告诉我,我到底做了什么!”
“你心里有数,你这个歹毒的婆娘!”那强盗答道,竭力压住粗重的喘息,“昨晚你被人跟踪了,你说的每句话都被人听见了。”
“看在老天的分上,饶我一命吧,就像我也饶过你的命一样。”姑娘搂着他应道,“比尔,亲爱的比尔,你不会忍心把我杀死的。噢!请你想想,单单今晚我就为你放弃了多少。你应该三思呀,不然就会犯下大罪的。我是不会松手的,你休想把我甩掉。比尔,比尔,看在仁慈的上帝分上,为你自己着想,也为我着想,赶紧收手吧,别让我血溅当场!我以自己有罪的灵魂起誓,我对你一直是真心的呀!”
那汉子狂暴地扭动着身躯,想抽出两条胳膊,但姑娘死死地搂住不放,他怎么使劲都没挣脱。
“比尔,”姑娘喊道,努力将头贴在他胸口,“昨天夜里,那位老绅士和那位好心的小姐告诉我,他们可以在国外给我安个家,让我清清静静、安安宁宁地过完一辈子。让我再去见他们一面,跪求他们对你也大发慈悲。让我们离开这个鬼地方,走得远远的,去过更好的日子。除了祈祷的时候,永远不再提我们过去的生活,而且永远不再见面。悔过自新永不嫌晚——这是他们对我说的,现在我也体会到了,可我们需要时间——一点点,就一点点时间!”
那个盗贼终于抽出一条胳膊,握住了手枪。尽管正在气头上,他脑海中还是闪过一个念头:要是开枪的话,必定马上就会被人发现。于是,他使出最大的力气,对准姑娘那几乎碰到他自己脸的面庞,用枪猛击了两下。
她晃晃悠悠地倒了下去,从额上一道深深的伤口涌出的鲜血几乎蒙住了她的双眼,但她还是费力地撑起身子,跪在地上,从怀中掏出一条白手帕——罗丝·梅利自己的手帕——将它夹在十指交握的手中,用尽尚存的微薄之力,高高朝天国举起,向她的造物主低声祷告,祈求宽恕。
此情此景,简直惨不忍睹。凶手跌跌撞撞地退到墙边,一手遮住眼睛,另一手抓起一根沉甸甸的木棍,把她击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