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位!”多里梅东特神父向我身后看了看,喊道。
我走了出来,心里有一种上当受骗和被愚弄的感觉,因为我原以为忏悔是件非常可怕的事呢,可结果并不可怕,甚至没有多大意思!只有关于我看没看过禁书的问题还有点意思。我想起了那个在地下室给两个女人读书的中学生,还想起了“好事儿”——他同样有许多很厚的黑皮书,还有些我看不懂的插图。
在教堂围墙旁边,一大群工人师傅兴高采烈地在玩羊拐。我想,待会儿再去领圣餐也不迟,于是,我便对那些玩拐的师傅们说:
“算我一个吧!”
“要参加玩,得交一卢布。”一个棕红色头发的麻脸师傅态度傲慢地说。
但我也毫不示弱,说:
“左手第二对,押三卢布!”
“把钱放上!”
于是赌局便开始了。
我把十五戈比的辅币换开,在一长排下赌注的地方,把三卢布押在一对羊拐处——谁要是击中这对羊拐,谁就把钱赢去;要是击不中,他就输三卢布。我很走运:有两个人击打我的赌注,结果都没有击中,最后我从两个大老爷们儿手里赢了六卢布。这大大提高了我的士气……
不过有一个玩拐的却说:
“盯住他,伙计们,别让他赢了钱就跑……”
这话让我非常生气,盛怒之下,我粗声大气地甩了一句:
“左边最边上的一对,我押九卢布!”
但我这句话并没有给玩拐的人留下明显的印象,只有一个和我年纪差不多的男孩做出了回应,他警告说:
“当心点,这家伙手气特别好,他是兹韦兹金大街的制图员,我认识他!”
一个瘦瘦的工人师傅——从身上的气味判断,是个皮匠,他挖苦地说:
“鬼机灵[37]?好哇……”
他对准我的赌注,用一只灌了铅的羊拐打了过去,不偏不倚,正好击中。他弯下身问我:
“会哭鼻子吗?”
我回答说:
“最右边的那一注——三卢布!”
“同样得归我。”皮匠夸口说,但是他却输了。
做庄家不能一连超过三次,于是我开始击打别人的赌注,这样我又赢了四卢布和一堆羊拐。但是,当再次轮到我坐庄时,我押了三次注,而且钱都输光了。不过正好,这时午祷已经结束,钟声响起,人们纷纷走出教堂。
“结婚了吗?”皮匠问道。他想抓住我的头发,但是我一挣脱,跑开了。我追上一个身穿节日盛装的小伙子,彬彬有礼地问他:
“您领圣餐了吗?”
“领了,怎么?”他一脸怀疑地看着我回答说。
我求他给我讲讲圣餐是怎么领的,领圣餐时神父都说些什么,当时我应该做些什么。
小伙子严厉地把眉头一皱,用吓人的声音喊道:
“领圣餐时你玩儿去了吧,异教徒?哼,我什么都不告诉你,等着你父亲扒你的皮吧!”
我跑回家去,相信他们一定要问我,而且肯定会知道我根本没有去领圣餐。
但老太婆向我打过招呼后,只问了一件事:
“给了五卢布。”我顺口说道。
“给他三卢布就可以了,另外两卢布自己留下,你也真是!”
春天到了。大自然每天在变换新装,一天比一天更鲜艳,更宜人。鲜嫩的小草和白桦树的新绿,散发出醉人的清香。新春使人迫不及待地想到野外去,仰面朝天地躺在暖洋洋的大地上,倾听百灵鸟的歌唱。可是我呢——却在清洗冬季的衣裙,把它们一一装进箱子,将一张张的烟叶撕成碎片,清除家具上的灰尘,从早到晚,净干些我不喜欢、也没必要的事情。
空闲的时候,我完全是饱食终日,无所用心。我们这条街,单调无聊,空空****,往远处走,又不让去。院子里都是些性情暴躁、精疲力竭的掘土工和披头散发、衣衫不整的厨娘与洗衣女工。每天晚上,他们这群打情骂俏的狗男女,全都在一起鬼混——我感到非常反感和气愤,真想变成个瞎子,眼不见为净。
我拿着剪刀和五颜六色的纸张来到阁楼上,将这些纸剪成各种花边图案,作为装饰,把它们贴在房梁上……也算是我消愁解闷的一种方法。我心烦意乱,总想跑到一个什么地方去,那里的人们能够少喝点酒,少吵点架,大家不再那么喋喋不休地向上帝抱怨个没完,不再那样动不动就欺侮人,吹胡子瞪眼睛地责骂人。
星期六复活节那天,人们把弗拉基米尔圣母显灵的圣像从奥兰斯基修道院迎到市内,圣像在城里要留置到六月中旬,而且要对各家各户和各个教区的所有人家进行巡访[39]。
在一个平常日子的上午,圣像光临我们东家家。当时我正在厨房里擦洗铜餐具,年轻的女主人从房内惊慌失措地喊道:
“快打开大门,奥兰斯基修道院的圣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