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般来说,我们的趣味不同——我很喜欢《汤姆·琼斯的故事》——旧译《弃婴汤姆·琼斯的故事》[52],可斯穆雷却抱怨说:
“废话连篇!这个汤姆关我什么事?和我有什么关系?应该还有别的书……”
有一次,我跟他说:
“我知道有别的书,是私下传阅的禁书,只能夜晚在地下室里偷着看。”
他瞪大眼睛,撅起了胡子。
“那是什么书?你胡说什么呀?”
“我没有胡说,我忏悔时多里梅东特·波克罗夫斯基神父向我打听过这些书。以前我亲眼看见过有人在读这种书,而且还哭来着……”
斯穆雷厨师神色凝重地看着我的脸,问道:
“谁哭来着?”
“听人朗读的一位太太。而另一位太太甚至被吓跑了……”
“醒一醒,你这是在说梦话吧。”斯穆雷说。他慢慢地闭上眼睛,停了一会儿,他喃喃地说:
“当然,有些地方会有……这种私下流传的禁书。禁绝是不可能的……我已经这把年纪了,而且我的个性也……喏,可是……”
像这样滔滔不绝,他能说上整整一个小时……
不知不觉中,我已养成了读书的习惯,对读书产生了乐趣。书中讲的事不同于生活,让人感到心情愉快,而生活却变得越发不堪忍受了。
斯穆雷对读书的兴趣也越来越大,常常让我停下手头的工作。
“彼什科夫,读书去吧。”
“我有许多碗碟还没有洗呢。”
“马克西姆会洗的。”
他粗暴地硬让老洗碗工去替我洗碗碟,气得马克西姆摔碟子砸碗的,而小卖部的管事则委婉地警告我说:
“这样我可要请你下船了。”
有一次,马克西姆存心将几个杯子和剩茶叶放在水盆里,我往船外倒脏水时连杯子也一起泼了出去。
“这是我的过错!”斯穆雷对小卖部管事说,“请记在我的账上。”
小卖部的员工开始斜着眼睛看我了,他们对我说:
“我说,你呀,书虫子!你是靠什么来挣钱的?”
于是,他们尽量给我增加活儿,故意把碗碟弄脏。我知道,这一切最后对我都很不妙。我没有猜错。
有一天傍晚,在一个很小的码头上,一个满脸通红的女人上了我们的轮船,她带了一位姑娘——系着黄头巾,穿一件粉红色的新上衣。她们两个都喝醉了酒,那女人逢人便笑,见谁都鞠躬,说话像教堂里的执事,“O”的口音很重:
“对不起,乡亲们,我喝多了点儿!法庭已经判了,说我无罪,我这一高兴,便喝高了……”
那姑娘也笑了,两只无神的眼睛望着大家。她推了推那个女人:
“你疯啦,往前走呀,你倒是走哇……”
她们俩在一个二等舱的旁边安顿了下来,对面就是雅科夫·伊万内奇和谢尔盖休息的舱室。那女人很快便不见了,谢尔盖凑到姑娘跟前,贪婪地张着他那大蛤蟆嘴。
夜里,当我干完活,在桌子上躺下睡觉时,谢尔盖来到我跟前,拉住我的手,说:
“走,我们给你找个媳妇……”
他喝醉了。我使劲把手抽出来,但他给了我一拳。
“走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