淑妃没有异议。
她眼里燃起了雀跃的火焰。
不知为何,我隐隐觉得,见到皇上,非但不能为我娘伸冤,还极有可能再次掉入淑妃设下的陷阱。
她的反应太奇怪了!
火烧薛府,本就是一步险棋。皇上有多爱我娘,她不会不知道!
可她还是这样做了,显然是有恃无恐。
她的“恃”,究竟是什么?
好在有大皇子同行,我的心里多少安定了些。虽手足被缚,好歹没有性命之忧。
事关谋逆,守门的士兵在见到大皇子本人后,即刻放行。
大皇子携淑妃,命两个心腹押着我,入了乾清宫。
淑妃额上绑着布条,向皇上哭诉:“皇上,首辅之女赵年年为爱人不惜夜闯薛府,窃取女相智计书籍,被臣妾发现后,臣妾欲饶她一命,带她来御前告罪,哪知,她竟偷袭臣妾。幸好宣儿及时赶到,否则臣妾一定见不到皇上了。”
说完,她“嘤嘤”地哭,哭得梨花带雨,叫人断肠。
皇上心疼不已,亲手将淑妃扶起,后向着大皇子道:“宣儿,你来说说,怎么回事?”
大皇子实话实说,从荆月求救讲起,后又讲到淑妃倒油烧我,事无巨细。包括,有个疑似薛相的女子,被大火烧死在府中。
淑妃的表情,挂不住了。
全盘托出,意味着大皇子与她的离心。
大皇子若向着她,本该有所挑选的。
皇上听完,看不出喜怒,只是定定地瞧着淑妃的脸,沉沉道:“事情真如宣儿所说吗?”
淑妃摇头,将矛头直接指向了我:“成瑜与赵年年二人诡计多端,在决定造反的那一刻,就留了后手。那个在大火中丧生的女子,就是他们准备的护身符。他们知道薛相对大礼作出过巨大贡献,皇上十分爱重,便找了个面容全毁的女子,企图混淆视听。被臣妾发现后,她又一把火烧了书房,连带着她自己,也一并烧死了。臣妾原以为,她是畏罪自尽,后仔细想来,未尝不是怕假冒薛相的阴谋被揭穿,于是烧了自己这个人证,好让赵年年继续扯谎。”
我亲眼见过皇上酒醉后流露出的对我娘的深情,原以为皇上的情绪会有所波动。
然而并没有,皇上神色淡淡。
就好像薛庭缚此人只是一棵树,一朵花,一片天上的云,一阵吹过的风。
无关紧要,可有可无。
这不合常理。
莫非,是他将情绪藏得太深?
我的心中,隐隐浮上不安。
大皇子也看出了不妥,故意冲我喝道:“赵年年,事已至此,你还执迷不悟吗?赵相那般忠君爱国,你却想着谋反!说,是不是有人逼你?”
他给了我开口的机会,我自然要抓住。
我冲皇上磕了个头,未语先哽咽:“回皇上,臣冤枉。无论是成瑜还是臣,都不曾有过半分谋反之心。臣带睿姑夜入薛府,只是想确定睿姑的真实身份,是淑妃嫉妒心起,让人往书房泼油。睿姑,也因此被活活烧死。”
大皇子抢在淑妃前头,“袒护”道:“赵年年,你信口雌黄!我母妃尊贵仁慈,有何理由去害一个妇人?”
我顺着他的话道:“只因睿姑不是旁人,正是十九年前意外失踪的薛相!”
皇上忽然冷笑了一声。
这一声很轻,我却捕捉到了。
很凉,凉得彻骨。
似讥讽,又像刀子轻轻刮在人的肌肤上。
他不该是这个反应。
再结合淑妃离开薛府前,眼里那一抹雀跃的火焰。我直觉有什么东西,被遗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