淑妃在皇上的话中听出了柔软,趁机道:“皇上,臣妾如何不要紧,最重要的,是皇上与朱家的江山。刚才臣妾听人来报,说首辅已经醒了,并且入了宫门,想来很快就要到中书省了。皇上打算怎么办呢?”
淑妃一语惊醒梦中人。
皇帝陷入了沉思。
他今日太过惊讶,以至于忘了还有赵睿这个人。
从一开始,薛庭缚喜欢的就是赵睿,就算他占了薛庭缚的身子,还让她怀了孩子,薛庭缚的心,还是在赵睿身上。
这可如何是好?
皇上皱起了眉头,一只手撑在桌上。
无论他怎么做,都仿佛是错的。
薛庭缚看出了他的为难,嘴里噙起了一抹叫人看不明白的微笑。
她端详着淑妃那张与自己有几分相似的脸,骤然出声:“皇上若肯放了所有与成家有关的人,微臣愿终身留在这中书省。”
淑妃没想到薛庭缚会作出这样的回答,一惊,道:“皇上不可,这是放虎归山。”
“放虎归山?”薛庭缚轻蔑地瞥了她一眼,淡淡道:“正所谓千军易得,一将难求,淑妃忧心成家叛乱,怕的就是成瑜领兵的本事。可如今有本官坐镇京城,一人可抵千军万马。有本官辅佐在陛下身边,何愁国不富民不安?”
淑妃争辩:“不,这样太冒险了!”
薛庭缚踱到了淑妃的身边:“对娘娘你这样普通至极的后宫妇人来说,自然觉得冒险。能力摆在那里,能有什么见识呢?一头羊放在虎狮面前,吃掉不过是须臾之间,但在老鼠看来,就变成了一个庞然大物。”
“你!”淑妃涨红了脸,伸出一根手指,怒气冲冲。
薛庭缚眉眼平静,拂落了淑妃的手:“虎狮的道理,不需要老鼠懂得。老鼠过于聒噪,最好选择闭嘴。否则,虎狮之怒,不是谁都可以承受的!”
薛庭缚有这个本事,也有这个自信。
她以困于深宫,一辈子为大礼效力为代价,给皇帝指了一条明路。
就算不提感情,单论得失,皇帝也不会亏。
皇帝原以为她不会答应,连提都不敢提。可现在薛庭缚主动愿意留下了,对他而言,等若江山美人兼得。
就放那些蝼蚁走吧,难道天底下还有比薛庭缚智计更高的人吗?这笔买卖,怎么算都是他赚。
他高兴得合不拢嘴,眼角眉梢都带着笑意,几乎毫不犹豫,就答应了薛庭缚的条件。
“朕允了。”
淑妃急了:“成瑜与赵年年会同意吗?他们居心叵测,或许会使阴招。”
皇帝眉眼弯弯:“赵年年不会背叛朕。”
“为何?臣妾不懂。”
换了往日,皇帝一定会呵斥她。但现在他心情好,耐心也十足:“因为,年年是朕的亲生女儿。如果她知道了这个秘密,对朕还会像以前一样防备吗?”
淑妃面如死灰。
她败了,彻底地败了。
屋内陷入了沉寂。
良久,一声叹息响起,带着悲哀,带着绝望。不似屋中人发出,倒像是自门外传来。
皇帝循声而望,在中书省门口看到了一个人。
“子柳……”
首辅面无血色,宛如雕塑。
官袍长长的袖子垂下来,其上绣着的仙鹤发出沉默的悲鸣。
他什么也没有做,甚至一动都没有动,光是那样站着,就让人觉得凄怆。
在听到皇上说年年是他的亲生女儿时,首辅的心就已经死了。
虽然二十年前,薛庭缚不曾说过孩子生父是谁,可他通过蛛丝马迹,还是寻到了一丝端倪。心上人的眼神,只有真心相爱之人才懂。尽管薛庭缚已经在极力掩饰,他还是看出了她对皇上的抗拒与异样。
他早就猜到了,年年是皇上的孩子。在见到年年的第一面,他就知道了。
他叫年年化妆掩去眉眼的真实样子,是为自私,又为无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