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说着,他叹了口气。
“算了,朕与你说这么多干什么呢。朕知道,你一定不会原谅朕,甚至,还有可能恨着朕。但你能在大是大非面前忠于朕,朕已经很知足了。太医说,你娘的身子好不了了,子柳恳求朕,让朕放你娘回故乡。朕舍不得,但朕已决定放下。”
他站起来,往外走去。
其实我已经醒了,装睡是因为不想面对他。
他能说出这样的话,看来是大皇子在里面起了作用。
不一会儿,爹爹也来了。
我睁开眼,喜极而泣。
“爹,皇上放下了。”
他点头:“我知道。”
顿了顿,又问:“年年,你不恨我吗?”
“恨什么?恨你认我做女儿,给我父爱?恨你给了我一个家,让我不再孤苦无依?恨你将我视为己出,小心翼翼地保护我?”
爹爹的眼里涌出了泪水:“年年,我的女儿。”
这句话,是我从他嘴里第二次听到。两次情境不同,可爱却同样真挚。
我的眼睛也跟着湿润,泪珠儿滑落在枕头。
爹爹笨拙地用手指替我擦着眼泪,道:“年年乖,不哭。”
见我止不住泪,又道:“你知道,大皇子是用什么方式让皇上这么快作出决定的吗?”
我好奇地问:“什么方式?”
“在民间散播消息,说薛相为了守护天下回来了,拼了一身性命,奄奄一息。可皇上却为了私心,扣着人不放,宁可让薛相死不瞑目,也不让她回到故土。甚至……”
“甚至什么?”
“甚至还演绎出了好几版‘夺人之妻’的故事。”
“皇上没有疑心到大皇子身上吗?”
“没有。”爹爹摇了摇头,“淑妃宫里的宫女偷了令牌跑出去一个,曾在各大酒楼出现。被一个言官撞见追捕,失足死在逃跑的路上了。每一样证据,都指向了淑妃。放眼天下,只有大皇子才有这样的手段。他将自己,摘得很干净。”
我不解:“既然爹爹怀疑他,皇上也会怀疑。”
“不,皇上不会怀疑。”
“为什么?”
“大皇子受了刺激,想要剃发出家。皇上的人赶到之时,头发已经落尽。最后还是皇上亲自带人将他捆了,才重新接回皇宫。”爹爹凝重道,“还有一事,与大皇子有关。”
“什么事?”
“你娘在城楼上,替皇上挡剑的事。”爹爹一字一句道,“大皇子,没你想得这般简单。”
大皇子散播“谣言”,触碰了皇上极为重视的民心。
为了大局,皇上在最短的时间内放弃了执念。
可大皇子的手段太过激烈,纯属逼迫。过程中但凡没把握好度,就会惹来天子的雷霆之怒。
能做到这般完美,大皇子当然不简单。
可他,与我娘挡剑有何干系?
爹爹的眸光落在地上,带着淡淡的哀伤:“如果你娘没有保护皇上,皇上就会当场死亡。皇上一驾崩,成瑜必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