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难以置信道:“愿听爹爹细说。”
“你们这些年轻人处得好,走得近,爹都知道。赟儿、你、英英、子岩、琰琰,都是好孩子。可唯独大皇子,你们永远和他不是一路人,虽然暂时他站在咱们这边,可他心思太深,野心太大,为了野心,他能舍弃很多东西。”
爹爹严肃地问:“假如当时皇上死了,下一个即位的,你猜是谁?”
成瑜并没有掌天下之心。我毫不犹豫道:“大皇子。”
“是啊,等他当上皇帝,立场可就不一样了。面对成瑜这个有能力攻入紫禁城的元帅,他会看作是朋友还是对手?现在皇位还不是他的,他自然不会太过紧张,可等到坐上去,卧榻之侧,哪还能容他人酣睡?”
“但是琰琰……”
爹爹打断了我:“爹知道你要说什么。琰琰与江山孰轻孰重,你我心知肚明。就算加上孩子,分量也远远不够。到时候后宫佳丽三千,何愁没有皇子?退一万步说,就算大皇子尚有人情,站在个人的角度上,愿意为了琰琰和孩子饶成瑜一命。可满朝文武那里,怎么交代?”
爹爹一语惊醒梦中人。
皇上若驾崩,成瑜“乱臣贼子”的罪名便摘不掉了。
作为人子,孝字为先,朱宣不杀贼子,是为不孝。
作为一国之君,朱宣责任重大,只有杀了成瑜,才能安天下定民心。
朝堂上这么多双眼睛,都盯着新君的一举一动。大皇子若野心小点儿,只想当个暴君,自可不管这些。可他理想远大,是要成为治世明君的,他怎么能容许自己犯这么大的错,沾上这么大的污点。
杀贼子,才能立新君之威。
否则,新君威名将毁于一旦!
言官口诛笔伐,朝堂再无宁日。
且按照大礼律,乱臣贼子必须在众目睽睽之下处以极刑,或车裂,或凌迟。
要想“偷梁换柱”,绝无可能。
无论从哪个角度考虑,成瑜都活不了。
怪不得,我娘会牺牲自己。
她不只是为了皇上,更是为了我。
在短暂的相处时光中,我与她说了太多有关成瑜的事。我对成瑜的爱,毫不掩饰。
我不敢想象,失去了成瑜的日子该如何度过。
我娘,更不敢想象。
她远比我想得要周全、仔细,在刹那之间作出了她认为的最正确的抉择。
“明日……”爹爹郑重地说,“明日上朝时,皇上会下一道旨意,准许我回乡。至于成瑜带兵踏入京城一事,皇上也已经准备好了名目。一切罪名,全都让袁随扛了。成瑜非但不是造反的贼子,反而是‘清君侧’的功臣。正是由于成瑜与皇上配合着演了这出戏,才让袁随原形毕露。”
“娘呢?”
“她会随我们一块儿回去。”
“大哥他们呢?”
“你大哥视你娘为母,自然也要跟着走,找了个旧伤发作,身子不行的借口,也跟着辞官了。至于英英,跟定你大哥了。风子岩恐怕走不了,他还有风家的生意要照顾。”
想到娘亲的身子,我急道:“华太医会不会跟我们一起走?”
这个时候,我也不瞒他了,将华太医的事,一五一十地道出。
爹爹叹道:“这些,成瑜已经和我说过,他想请华太医与我们一起走,好治疗你娘的身体。当时,华洋他一口答应。可是就在今日晨间,华洋改变了主意。他决定,留在京城。”
“为什么?”
“因为,大皇子找了他。”爹爹望着窗外,道,“我总觉得,这几日大皇子怪怪的,就像变了一个人似的,叫人琢磨不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