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医们不敢贸然道出。
毕竟大衰相显,是天降惩罚。
只能开点滋补之方,稍稍遏制。
效果,微乎其微。
皇上对自己的身子也有所觉察,多次召太医联合问诊。时间一久,太医们便瞒不住了。皇帝勃然大怒,掀翻了药碗。
“朕乃盛世明君,怎会遭到天罚?尔等庸医,拿此等借口糊弄朕!”
大皇子正好端着补药进来,趁势说道:“父皇为了治理大礼,宵衣旰食,勤政程度,连秦皇汉武都要稍逊一筹。就算是铁打的身子,也禁不住这样的辛苦,略有不适,实属正常。你们食君之禄,怎能因为自己的无能而将这般大罪扣押在父皇的身上?”
太医们讷讷解释:“臣等没有这样说,臣等只是指出皇上的身体有衰老之相。”
“有何区别?”大皇子眉头一挑,然后将补药端过去,“各位太医瞧瞧,我这补药,是不是比太医院开得要好?”
太医们接过,又嗅又尝,道:“诚然如此。这一回,比前几回多了一味灵芝。”
大皇子点头:“是啊,这是一千两百年的灵芝。若能寻到两千年、三千年的,熬成汤药必然更加滋补。父皇身子不适,改进药方急不可待。可连我都能寻到好药为父皇调理身子,你们这些太医却束手无策。敢问各位太医,你们在其位谋其职了吗?”
太医们的脸色有些讪讪的。
大皇子端起药碗,跪在床前。
“父皇,喝点儿药吧。”
尽管已经当着皇上的面给诸位太医验过,大皇子还是如往常一般尝了一口。
“温度适宜,刚刚好。”
对比大皇子的纯孝与太医的无能,皇上心中已经有所取舍。
“宣儿,从明日起,你就来乾清宫,帮朕分担批改奏疏吧。”
大皇子一脸惶恐:“父皇,这如何使得?”
“普通皇子,自是不行。但假若你成了太子,便是顺理成章。”
大皇子更加惶恐了:“父皇正值壮年,实在无须立太子。孩儿孝敬父皇,是理所应当。”
皇上浑浊的双眸望过来,看着眼前这个与自己眉眼相似的儿子。过去的岁月他从不曾将一个卑贱女子生的孩子放在心上,可年岁渐大,他发现自己什么都失去了,只有被忽视的孩子一直陪着自己。
他在朱宣身上感受到了真挚的亲情,那是居于王座最难得到的东西。朱宣像一束光照进了他的伤口,令他那颗破碎的心慢慢痊愈。
他想:这么好的孩子,不加以栽培真是可惜了。他要将朱宣封为太子,让朱宣成为他名正言顺的继承人。
还有朱宣府上的琰琰,既生了嫡子那就封为太子妃吧。他希望朱宣的后半生千万不要像自己一样,众叛亲离一无所得。
朱宣是在皇上查完名单上所有人后才离宫的。
回府之前,他做了一件事。
找到陆湘,说要与她,及她的兄长,谈论纳妾事宜。
第二天正好是陆湘免值之日,她欣然答应,感激涕零。
做完这一切,朱宣回到了自己的皇子府。
下个月的黄道吉日,就是太子册封大典。他迫不及待地想把这个消息,分享给琰琰。
琰琰正抱着孩子,在院中晒太阳。
几片花瓣落在她肩上,有一种别样安静的美。
朱宣没有出声,看着琰琰亲吻孩子。他想,这真是世上最美好的画面。
有什么,比孩子与母亲在一起更幸福的呢?
他站了很久,看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