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字,击垮了江晏清最后一丝侥幸。
“佑佑!医生!”
她冲过去握住左佑的手,那手烫的吓人,却在剧烈颤抖。
左佑已经出现心衰的体征,被众人推进抢救室,江晏清脸色苍白,她看见左佑呼吸困难的模样,小康去世前的面容和她重叠,江晏清死死的攥紧拳头,指甲深陷掌心,任由疼痛侵蚀。
医院消防通道的走廊里,烟雾缭绕,呛的人喘不过气,她颤抖着手指点燃了一支又一支烟,却压不住她口腔里传来的血腥味,那不是真的血,是恐惧实体化的错觉。
一支刚刚点燃的烟因为她手抖的厉害而掉落在地上,她没去捡,只是背靠着冰冷的大理石瓷砖墙壁,缓缓的滑坐下去,被熨烫平整的昂贵衬衫蹭上灰尘也毫无察觉。
“明明已经很小心了,为什么会这样。”
她重复着,声音沙哑。
“晏清!”
许医生推门进来,脸上带着急救后的疲惫与凝重。
江晏清像濒死的人抓住浮沫,猛地站起来扑过去,双手死死捏住许医生的胳膊。
“她怎么样?”
“你猜的没错,感染性心内膜炎,瓣膜上已经发现赘生物,并发症导致急性心衰,里面医生正在抢救,这孩子父母呢?需要监护人签字。”
“都不在江城,先治!我去给她找!我要她活下来!”
江晏清低吼着打断,眼里布满血丝,是一种近乎兽类的护犊神情。
“字我来签,有什么事算我的,我去给她找监护人!药给我用最好的!专家我现在就叫过来!我只要她活!你听见没有,我只要她活下来!”
病危?放屁!她的佑佑几个小时前还很活泼,还很健康,许多年未出现过的恐惧填满她的大脑和胸膛,如果她失去了这个小孩,又要面临空荡荡的房间,又要再做一次当年的噩梦?
濒临崩溃的人从消防通道回到抢救室走廊的瞬间收起自己的表情,整理好情绪给左佑办住院手续,联系院长和专家,又找到了左佑的手机拨动紧急联系人的电话。。。。。。
她看似冷静的处理好全部琐事,实际上整个人快要被撕成碎片,做完这一切,她背靠着墙,身体一点点软下去。
“主人。。。晏清。”
程星野赶来时,看到的是这样的一幕:那个永远笔挺,掌控一切,高高在上,神明一般的女人,此刻竟蜷缩在消防通道肮脏的角落里,肩膀无声地剧烈耸动,眼泪大颗大颗的砸在地上,却连唔咽声都发不出来。
江晏清抬起头,脸上泪水纵横,表情是程星野从未见过的破碎与茫然。
“星野,我那天错了。。。。。。我那天晚上不该犹豫。。。。。。我应该紧紧抱着她,告诉她我也喜欢她。。。。。。是不是我没给她肯定的答复,老天才要这样惩罚我,要把她带走?我好怕。。。我真的好怕好怕。。。”
她似乎再也克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抱住程星野几乎要瘫倒在地上。
“不是你的错,晏清,感染是意外。。。。。。”
“都是我的错,我明明知道她心脏不好,我应该更小心,我应该亲自带她去医院的。。。。。。”
“你已经做的很好了,晏清,听好了,作为伴侣,或者说作为姐姐,甚至是作为监护人,你都是很负责,你比左佑的妈妈都要上心,这不是你的错,你不要往自己身上揽。”
“我从一开始就错了。。。。。。我把她当小猫小狗一样捡回来,逗她,宠她,却不敢承认我早就离不开放不下,我像一个懦夫一样享受她的依赖,却不敢给她一个名分。。。。。。如果她真的。。。。。。我连说爱她的资格和机会都没有。。。。。。”
这是她第一次在程星野面前哭出来。
人们总是看不清自己想要什么,听人说过,当你不知道怎么选择的时候,就抛硬币,硬币被抛出去的瞬间,你就明白了心里想要的答案,而对于江晏清来说,将要失去的时候,才能感受到自己想的是什么。
左佑凭借自己的编程知识解决生活问题的时候,江晏清告诉她小孩子家可以求助别人,其实是因为小康比她要柔弱,左佑吃饭的时候大大咧咧的还喜欢把腿翘到凳子上,江晏清说佑佑要斯文一点,也是因为小康是一个文静的小姑娘。
她们或许有些地方相似,但本质不同,左佑聪明又独立,活泼有趣,看似柔弱但很多事情都有自己的处理方式,她是一个独特的个体,不是谁的附属品,也不是谁的影子。
“晏清,这不是你的错,她不是小康!”
江晏清呼吸静止了一瞬,她明白,她不是小康,她眼前的,脑海里的那团乱麻一样的东西,全都被烧尽,脑海里只剩下了一个念头,我要她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