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廷抚了抚他的发:“你老实受着。”
蓝珀却摇头:“我要跟你一起,并肩作战,死也不分开。所以你别睡啦,现在就教我开枪好不好?”
“睡吧,”项廷俯身,在他鼻尖上轻轻一亲,“当你真心想保护一个人,自然百发百中。”
“真的?”
“神说会的。”
月明星稀,众人也在常世之国的最后一个平静夜晚里,慢慢睡去。
第123章七行宝树奇香透内鬼
环岛的晨雾如饱汲水的纱幔,悬垂在黎明边缘。高台哨楼上的卫兵在浓雾中观察到一只晃动的屁股。
伯尼撅着腚摸爬了一夜,只为找回他那只意外丢失的耳朵。
此男出身东岸声名赫赫的政治家族,姓氏比美国历史还长。八岁初入政坛,上那档令他一炮而红的亲子节目之前,八年没喊过一声爸妈,私底下只称国务卿先生、卫生部长女士。他坐婴儿车参加集会和慈善义卖,边吐奶边旁听选民来电。他心知肚明,自己能顺风顺水,既靠家族托举,也因生就一张恰逢其时、完美迎合选民悦目情绪的明星面孔,帅到了电视机前的师奶们抓头发的程度。岁月不留人谁都会老,他却越老越见韵致,越有味道。不独有他,那时节,华盛顿的男人哪个不在服美役?小克里乳牙还没掉完就开始整牙,老布什论盒打肉毒素,可惜十年保养抵不过国宴上一个失态的响屁,这成了他谋求连任时最荒诞的丑闻。历史古来如此,领袖的形象就是国家的门面,领袖的伤病,就是民族的软肋。但残缺也分高下:民众尚能骄傲地接纳一位在二战中失去手臂的总统,却断难容忍他在访问第三世界时,被一支冷箭削掉了右耳。
而且那只耳朵,现在还不知所踪。
他的最终政治目标,早在四十多年前就已选定。如今,他已进入最后一场角逐。他必须找回耳朵,八小时内接回去。脸在,江山才在。一切都还来得及!
彻夜,附近被翻得如同闹过蝗灾。众人俯身草间,一无所获,却无人敢直起腰来。白韦德拄杖蹒跚走向伯尼。欲言,又止。
副手低声道:“州长先生,有您的电话。”
“谁?”
“呃,人很多。”
伯尼的脑袋几乎被纱布裹得严严实实,只在必要处留了几个洞。露出的那只完好耳朵,此刻显得格外孤独而敏锐,一字不落地接收着来自全球各地的缺德笑声——
共和党党魁嗓门敞亮:“嘿,伯尼,说真的……我不是故意要笑,但你想想,换作是你,早上晒着太阳醒来,仆人端来早餐,附赠一张神秘人士或说热心市民连夜传真过来的、你少了只耳朵的最新照片——你笑得肯定比我还大声!知道你看上去像什么吗?像手术台上没人认领的遗体,任其发烂。伤怎么样?下个月电视辩论,你总不能像个情绪激动的木乃伊一样吧?你以为我会同情?桀桀桀……”
华尔街日报总编说起话来慢条斯理,派头十足:“我个人表示遗憾,我想亲自飞过去看看。我这个人比较老派,只信自己亲眼所见。照片嘛,终究拍不出全部的精彩。”
瓦克恩:“AreyouOK?”
只剩一只耳朵有功能,这些话仿佛全从一侧灌进来,又在另一边堵塞不去。每个人说完,都不约而同地特意留白几秒,让每个字充分发酵。
电话挂断。远处看去,伯尼仍躬着身,双肩向内绷紧,几乎把中间的脑袋挤掉了,这才显得谁挑他虾线了。是啊,枪枪打在心脏上还怎么动啊?
他清楚记得冷箭飞来那一瞬,一束闪光灯骤亮,打在他脸上。定是项廷的同伙蹲守高处,拍下他毁容的刹那,连夜寄给了他的敌人。发照片就算了,还是群发!
即使美国的百姓不把这些东西放在心上,还有那些记者和虎视眈眈的政客呢,他们可从来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可以大做文章的机会!友党的关心,总会像信用卡账单一样准时寄送到。伯尼恨不能夺过白韦德手中的法器,穿过手机的无线电用禅杖劈头盖脸的打起来!
瞻念明天,不寒而栗。
副手再次禀报:“先生,电话。”
压力像石头一样砸过来,把伯尼埋葬。口中叼着一支未点燃的欧石南根烟斗,苦味殊胜。
伯尼闷声道:“你接。”
然而很快,副手的表情就好像遭了哗的一个大浪打过来。
“州长先生,大事不好了!”
“说了什么?”
“对方说项廷打算偷佛堂里的一份名单——登岛人员的名单!涉及几十个国家,几百号大人物!要是得逞咱们全都得完!要我们不惜一切代价拦住他,绝不能掉以轻心!”
伯尼瞳孔地震:“名单?我怎么从没听说过这东西?”
一旁的白韦德是张着嘴巴听完的:“大施主,贫僧也全然不知啊!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谁报的信?对方是谁?”
“忘了问!”
“打回去!”
“是空号!”
“大施主,这!这!……”
伯尼曾经引以为傲的口条现在跟棉裤腰一样松,稍一动嘴,放射状的疼痛就从半张脸扩散开去,下巴出现了诡异的弹响。自从上次被项廷摆了一道,这个名字就像一首烂大街的流行歌,在伯尼的脑海里挥之不去。就像你一直盯着一个字就会不认得它,伯尼此时竟然想不起来项廷叫项廷了,只能说:“呵呵……这个劲头十足、异想天开的小杂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