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回答这个问题的这里只有一个人,尽管蓝珀已经神志不清疯疯癫癫:“左肩是……昌珠寺。原是毒龙盘踞的恶水,松赞干布化身大鹏鸟才将它镇压……”
“对应的大概是水循环与生化培养系统,”项廷接得飞快,“右肩膀?”
“右肩是……噶泽寺。吐蕃的文化中心,是……智慧与经义。”
“左脚?”
蓝珀眼神涣散,开小差了。
项廷急了,晃晃他:“老婆,你说啊。”
费曼微微把头侧到一边,他向来擅长在多重面纱与微笑间隐藏偏见,也深知如何在必要时得体地退让。
但是项廷的话好像克星一样跟着他,紧追不舍,缠绕不去,好像一支极具感染力的双人舞。
半晌,费曼也许汲取了项廷的某种野性直觉,不由地回过头,觉得有必要干预一下:“你看不出来吗?你这身军装,就是他的过敏原。”
项廷:“那就脱敏。”
蓝珀被刺到濒临崩溃,吓得把手指放在嘴上:“脱、你脱掉!”
“不脱,你看我脱吗,我脱我孙子,”项廷斩钉截铁,“干干净净的。”
蓝珀在假声中带出一个失控的尖声:“你不脱下来我就不说了!”
“行,那咱俩就在这儿杠上了。我永远不脱,你永远别说。”
“够了。”费曼出声打断,“对一个精神崩溃的人进行威胁,叫作虐待。”
蓝珀朝项廷喊:“你走,你走!我有话要和这个先生说!”
“成全你,不差你这会儿,以后没机会了,您慢慢说,啊。”项廷俯下身拍了拍蓝珀的脸,转身看窗外的鲸鱼去了。
此时,众人正在等待系统指令日志的解码。
于是,似乎达成了某种停战协议。
蓝珀惴惴不安地转向身旁那位英伦绅士,他英俊,有礼貌而且看起来舞技精湛:“我打了你,真对不起,我们之间,我有点记不清了,你是不是……送过我一座雪山?”
那座雪山,原是费曼三顾肩座王的副产品,顺手为之。当时的他已得知住持或有传位之意,便暗中寻访了一位有力的继任者。温莎家族有一个很大的缺陷:事态一严重,或者败露时,他们就沉默。还有比这更平淡的道歉吗,费曼只答:“不,没有。”
“奇怪,可我为什么总觉得你送过我什么?”
“我的整个生命,无论长短。”冷丁说出这样的话时,费曼第一次感到不知所措的震颤,一阵骚乱,好像从一个盛满美德的容器变成了一个单纯初生的人,“如果一定要送你什么,蓝。”
“嗯?你会送我什么?”
“王冠。”
“什么是王冠?”
“就像是戒指。”
蓝珀听了,大大方方地将五指伸到他面前,两只手都伸了。
但是难以名状的忧郁似乎萦绕在费曼的心头,拜伦式英雄的厌世与苦痛,他低声说:“我必须先完成一项任务。”
“谁给你的任务?”
他本可回答是家族、帝国、人民或宪法,但最终什么也没说。
蓝珀眼眸清亮,如歌的行板:“不能先送我吗?”
“我想不可以,就像不可以在没有一楼的基础上建造二楼。”
蓝珀踢了踢脚,仿佛回到那年舞会中把他的晚礼服稍稍提过脚踝,从费曼面前逃开之前,还将一只水晶鞋踢到他手跟前:“你这人真没劲,从今往后,我可再也不要了!”
这时,解码完成。
费曼道:“项,你最好亲自看一下这个。”
“直接说。”项廷本来就以蓝珀为圆心在晃荡,但他不上来。